我并沒有要求他們什麼,他們卻自以為是地把我不需要的東西強加在我ṱṻ₋上,以此來綁架我。
他們明明可以不用吃苦,卻想方設法地去吃苦,然后在我面前一遍遍地說他們有多麼的辛苦,多麼的不容易。
都是因為我,他們才會過得這麼苦。
他們似乎很在我臉上看到那種愧疚和自責的表。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現出他們作為父母的權威和地位。
我適時地表現出愧疚的樣子,整個頭都差點埋在了盤子里,我悶聲說:「我知道了。」
3
因為回家,我媽提前買了車票。
明明坐區間車只需要一個小時,可我媽偏要買火車票。
還是無座票。
我爸去車廂后面煙,我媽陪著我在過道中間。
來來往往的人著我進進出出,我努力地讓自己后的座位,恨不得自己變紙片人。
煙味和汗味混在嘈雜的車廂里,我沒忍住皺了下眉。
就連這細微的作都落了我媽的眼睛里。
怪氣地說:「有車坐就不錯了,這點苦都吃不了?我和你爸當初是怎麼過來的?
「我每天騎自行車騎好幾公里,你爸推著三車拉貨,起早貪黑地賣魚養家糊口Ťṻ⁴。
「和那會兒比起來,你難道不應該覺得你現在很幸福嗎?」
……
自顧自地說著他們以前過得是多麼的艱辛。
的開開合合,下還能看到從里飛出來的唾沫。
我腰酸背痛,頭昏腦漲。
後來我實在撐不住了,才肯讓我在行李箱上坐一會兒。
午飯的時候,我們三個人一人一碗泡面。
滾燙的開水隔著薄薄的一層紙,燙得我的手心都麻了,我還得時刻注意避讓周圍的人來人往。
我媽突然掏出手機對著我拍視頻。
把我在車上的這段視頻傳到了網上,配文是:
【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無座慢車,給我好幾個白眼,下次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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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個把評論里質疑的人懟了回去。
說:【我想,我吃過的苦,也得一下!】
還說:【我吃過的苦,憑什麼我兒不用吃?沒有苦難就要創造苦難,我都還沒讓去撿破爛呢!】
我用手機一點一點地翻看視頻下的評論。
其中一條三十多個贊的評論吸引了我的注意。
上面寫著:【你本沒有必要刻意對孩子進行苦難教育,因為出生在你家的時候,這輩子就有吃不完的苦了。】
我攥了手機,差點沒忍住掉眼淚。
然后了手指,給的視頻買了曝。
我記得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我爸媽有天都出去了沒在家。
家里沒有飯,我自己做飯又實在難吃。
我就用我媽的親屬卡花了九塊錢,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燒茄子蓋飯。
剛扣了款,下一秒我媽就打來了電話。
劈頭蓋臉地對我一頓罵:「你大方得很啊?你有沒有良心?你在家里福,我和你爸在外面苦,你好意思吃嗎?
「你知道你吃的是什麼?你吃的是我和你爸的和!」
就是因為這九塊錢,我像一個罪大惡極的人被他們翻來覆去地罵了不知道多次。
後來大學的時候社團聚餐,我們去吃學校門口最劃算的小火鍋,我只花了三十塊錢。
那天我很開心,所以發了視頻在朋友圈。
可我爸看見了,給我發消息說:
【有錢了是吧?我們天天拼了命地省錢,你過的富人生活,你爹娘過的地獄生活。】
4
事實證明,我爸媽這種觀點是錯的。
我媽的視頻下是鋪天蓋地的罵聲,我媽嚇壞了,然后火速刪除。
但只覺得罵的人才有問題,這樣教育我一點兒錯都沒有。
還很是洋洋自得。
多虧了他們,很長時間,我都活在負罪里。
每一點小小的快樂,每一次短暫的滿足,帶給我的都是永無止境的愧疚和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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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好像本不配獲得幸福。
每一次掙扎和反抗最后都無疾而終,換來的都是他們對我愈演愈烈的苦難折磨。
所以我只能裝作順從,裝作妥協。
回到鄉下的家,的神看起來很好。
的頭髮已經全白,卻梳得一不茍,還扎了個小辮子。
笑瞇瞇地拉著我進屋里坐,還從兜里拿出幾塊巧克力塞給我。
我媽立刻開口阻止,說:「媽,你別慣著!吃什麼巧克力,倒是會得很……」
像炸彈一樣被我媽的話點著了,扯著嗓子吼道:「怎麼就是慣著了?吃兩塊巧克力就能上天了?」
又補充道:「倒是你,閑得沒事找事!」
我媽漲紅了臉,卻也不敢當著的面說什麼,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閉上了。
現在村里的條件不比市里差。
明明有天然氣,我媽卻執意在早晨四點爬起來燒柴火做飯。
說柴火做的飯才最好吃,最有營養。
明明有自來水,我爸卻偏要在中午一兩點最熱的時候去山里挑水。
他說山泉水才最健康,最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