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憶了一下,口中的老王是隔壁村開了個小食品加工廠的老王,前妻幾年前生孩子大出死了,留下了襁褓中的孩子。
老王這年紀,年輕時叛逆點都能給徐婷生出來了。
想到這,我對著課本莫名其妙的笑出聲來,外婆用拐杖杵了我一下,低聲罵:
「有你什麼事?別出聲!」
徐婷最終沒有和老王走到一起,據說是老王要結婚后就搬到城里去,安心照顧他兒子,還讓徐婷把小賣部關了,拋頭面的像什麼樣子。
事沒,最失的還是外婆,很長一段時間,外婆從早到晚都唉聲嘆氣,說自己命苦,大兒子出息了不回來看,二兒腦子不好遇人不淑,給塞了個拖油瓶,小兒又不懂事,土前都不知道能不能過上好日子。
這個時候徐婷就會給我塞小賣部新到的辣條,讓我去和劉甜分著吃,又問我零花錢夠不夠?學習難不難?
我說不難,我背書給聽,也不知道聽懂沒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后外婆出來指著我倆鼻子又是一通罵。
(4)
徐婷就這樣一直呆在那間窄小的小賣部里,一坐就是一天,不搭理村里人嘲笑一個未婚老姑娘一天天的像個小老太太似的,依然在我放學的時候給我和劉甜一人塞一顆糖,然后被外婆怪氣的罵兩句。
我可能是天生有讀書的天分,從縣里的國中畢業,中考時考進了縣里最好的高中,縣里特意來我家向外婆報喜,外婆卻是淡淡的,沒說話,徐婷在旁邊有些局促,看看我又看看外婆,最后勉強招待了縣里的人,回來關上門和外婆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我站在院子里,仿佛回到了七歲的那個深秋,我蹲在院子里,聽著倆商量著我的未來。
「這一次會怎樣呢?」我在心里想。
或許是好奇,我走近了堂屋的門,側著耳朵聽里面的靜。
我聽見外婆說,我都說了國中讀完就讓別讀了,去找爸媽也好,去打工也罷,咱們供了這麼多年,爸媽給了幾個子?
然后又是冗長的沉默,我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爸爸承諾的一個月800在我回到老家三個月后就再也沒打來,媽媽總是哭訴自己一個苦命的人在大城市打拼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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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就是他們都不想擔起養我的責任。以至于八年來,外婆和小姨幾乎承擔了我所有的花銷。
我想到每一年學費時外婆皺紋里的不耐,小姨錢包里數出的皺的錢。
我轉回到堂屋,翻出那個早已掉的存錢罐,搖了搖,不算很沉,幾乎都是小時候存的歲錢,以及這些年小姨給我的零花錢,我不像其他小孩喜歡買漂亮的文和服,除了必要的文和,我很買東西,錢就這樣一點點的存了下來。
我高高的舉起了這個承載著我年的最后載,然后狠狠的貫在地上,它就隨著清脆的響聲和我對年最后的好回憶一起碎了渣。
徐婷在外面問我怎麼了,我看著,八年前雖然清瘦,眉眼間還是清秀的小人姿態,現在才三十歲,看著像四十。
我說沒事,然后彎腰開始在地上撿散了一地的紙鈔和幣,有零有整,不夠負擔我的學費。
我把他們用小姨閑時給我的小荷包裝起來,在一個無風的早晨,獨自走向了車站。我知道我媽住哪,有一次小姨給寄資料過去,紙條上抄的地址被我暗暗記下來了。
于是十五歲的我,又一次踏上了省城的土地。
(5)
曾經的我自詡城里孩子,但是當我再次走出車站那一刻,發現自己對這個地方已經如此陌生,以至于手里雖然著地址,還是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幸好,我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我跟著人流找到了計程車停放的位置,又跟司機報上了詳細的地址,一路車水馬龍,終于在日路時分趕到了徐麗的家。
不知道門牌號,我就在小區門口蹲著,路過賣烤紅薯的大爺,我出幣買了一個小的,約覺得,比小時候徐麗買給我的貴,也沒外婆烤的甜。
就在保安第三次忍無可忍的要把我趕走時,終于看到了悉的人,但不是我媽,居然是我爸。
許國立牽著他的寶貝兒子,笑呵呵的看著他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一只手替他提著書包,我安靜的看著,那個書包一定很貴,看著比徐婷買給我的那個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他上小學的兒子胖乎乎的,我看看玻璃倒影里瘦的影子,站起來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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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許國立好像被這一聲嚇住了,呆滯了一下才轉頭看我,甚至一時沒能認出我,半晌才試探的喊了一聲:
「小囡?」
我剛想答應,他的好大兒就尖起來,不許我這樣他的爸爸,一團的小臉上漲紅一片,看我不為所,又扯過許國立手上的書包朝我砸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