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掰開我的手指,把手機搶走了。 nbsp;
「你住我家干活是應該的,還想要錢,做夢!」 nbsp; nbsp;
我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哭不出來。 nbsp;
眼淚好像已經流干了。 nbsp;
我掙錢,掙好多好多的錢,離開他們所有人。
等表嬸帶著表姐表弟出去玩的時候,我終于找到機會,哀求表叔,讓他幫我找個別的活兒做。 nbsp;
表叔汗津津的上來。
他臉上的神讓我害怕。
我跑了。 nbsp; nbsp;
我沒去派出所,去了,要不是回表叔那兒,要不就是回家,都不是什麼好地方。 nbsp;
我寧愿流浪。 nbsp;
我去餐館、去工廠、去超市,去任何能打工的地方,問他們要不要人。 nbsp;
實在得不了了,我就站在街上,找人去討。
連著下了幾天大雨,我很久沒討到東西,吃的都是些垃圾。 nbsp;
這時候,有個婆婆騎著烤紅薯的三車路過。 nbsp;
烤紅薯太香了。 nbsp; nbsp;
我記得好多年前的冬天,那時候爸爸還沒去海南,帶著弟弟和我走在街上,就遇到了賣紅薯的。 nbsp;
我一個勁兒對著紅薯吸鼻子,爸爸笑我饞,掏錢給我買。 nbsp;
弟弟一半,我一半。 nbsp;
紅薯滾燙,我掰了一小塊兒送到爸爸邊。 nbsp;
爸爸笑著搖頭,把我舉到他的肩上:「咱們娜娜會心疼爸爸咯,真乖!」
那天的紅薯,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nbsp;
這會兒,我的肚子咕咕狂。 nbsp; nbsp;
我干了件壞事。 nbsp;
我一路跟著婆婆,趁著去廁所的時候,拿了一個烤紅薯。 nbsp;
剛要跑,婆婆就著拖把出來了。
「我就知道你這小崽子跟著我沒好事!原來是要我的紅薯!」 nbsp;
「現在就會就會搶了!那以后還得了!」 nbsp;
說要把我送到派出所。
我害怕得要命。 nbsp; nbsp;
我媽最恨我丟的面子。
Advertisement
如果被知道我東西hellip;hellip;我會被打死的。 nbsp;
我撲通一聲跪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了,我錯了,你別送我去派出所!我知道錯了!」 nbsp;
我給磕頭,抱著的哭。 nbsp;
比我媽好說話。
最后還是放過了我,把烤紅薯丟給我,讓我滾。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來天。 nbsp; nbsp;
我爸帶著警察,在橋下找到了我。 nbsp;
一看到我,他就抬手打我,打我的手,打我的背。
這是我爸第一次打我。
可我不覺得疼。
「你跑什麼!你不想住表叔家,可以和爸爸說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啊!」
「你要是沒了,你要爸爸怎麼活啊!」 nbsp;
我哭著說:「爸,你帶我走吧!我不回家,我和你去海南!」 nbsp; nbsp;
我爸一臉為難:「工棚里都是男的,你一個姑娘家家,怎麼好去那里?」
「乖,爸幫你找到了地方做事,那里有員工宿舍,待遇好得很。」 nbsp;
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nbsp;
我媽特意打電話來罵我:
「你個討債鬼!你跑什麼跑!你爸耽誤這麼些天,浪費的全是工錢啊!」 nbsp;
「老子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討債鬼賠錢貨!生你不如生頭豬!」
「你怎麼不死在外邊啊!死了我還舒心點!」 nbsp; nbsp;
我爸破天荒氣一回:「你這麼說孩子干什麼?在外面吃了多苦!」 nbsp;
我爸帶我買了新服,送我到了廠里。
臨走前,他給我一部舊手機和一袋蘋果。 nbsp;
「你把蘋果分給宿舍里的人,和大家好好,有什麼事給爸打電話。」 nbsp;
我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走遠。
工廠的大門合上了。 nbsp;
4 nbsp; nbsp;
我進了廠。 nbsp;
組長說我年紀小,廠里擔了不小的風險,所以我的工資只有別人的一半。
我很缺錢,我需要錢。 nbsp;
我毫無怨言地答應了。
我媽為此大發慈悲:「第一年用錢的地方多,你先留著給自己買點日用品。以后每個月打兩千來,還家里的房貸。」 nbsp;
Advertisement
08 年,我一個月的底薪還不到一千。 nbsp;
卻獅子大ƭű⁽開口要兩千。 nbsp; nbsp;
說家里條件不好。 nbsp;
卻在我輟學后,轉就貸款買了套房子。
我第一次主掛電話。 nbsp;
再後來,我就把拉黑了。
無論怎麼換著號碼罵我,我都當沒聽到。
這樣的媽,我不要了。
廠里的日子枯燥,千篇一律。 nbsp; nbsp;
我覺得自己好像了一頭行尸走。 nbsp;
睜眼是機,閉眼也是機。
這一間小小的工廠,好像就了我世界的全部。 nbsp;
我不要這樣!
我不要這樣!
休息日的時候,我跑去學校旁邊的廢品站,翻找舊書。
新書太貴了,買上幾本,就會花掉一天的工錢。 nbsp; nbsp;
我舍不得。 nbsp;
還好,我在廢品站找到了很多合適的書。
吃飯的時候,工人們都聚一團聊天,而我會找個安靜點的角落,抱著本書讀。
工人們看到我,嘲笑道:「咱們廠里沒準還要出個大學生嘞!」 nbsp;
「不就認識幾個字,臭顯擺什麼啊?」 nbsp;
「還是英文!真要看得懂,還來廠里干什麼?裝的嘞!」
我默然不語。 nbsp; nbsp;
我只是需要一些寄托,以此填滿我心的黑。 nbsp;
我只是需要不斷學習,以此解答我心的疑。 nbsp;
我想了太久太久,還是沒想清楚,為什麼媽媽那麼討厭我? nbsp;
我試圖從書里找答案。 nbsp;
我失敗了。 nbsp;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我終于滿了十六歲。
我向組長要求正常工資。 nbsp; nbsp;
他掀開眼皮,冷冷看著我:「要不是廠里要你,你早就死在街頭了!現在要加薪,你真沒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