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錢都是辛辛苦苦掙來的，我從來不敢多花。
冒不去買藥，發燒不肯打針。
連水果零食我都很吃，這才攢下點存款。
我舍不得全都用到一場手上。
我和大叔打了聲招呼，他說可以等我做完手休息好再職。
時隔五年，我踏上了回家的火車。
他們搬進了明亮整潔的新房，不再是破爛暗的安置房。
弟弟在學校寄宿，一個月只放一次假。
家里只有我媽。
看到我，沒有好臉，卻難得沒有當場發作。
我找要醫保卡。
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失去耐心，開始抱怨：
「我早就跟你爸說了，不給你辦銀行卡，要廠里把錢都打到我這里來，他就是不聽！」
「這下好了吧，你翅膀了，五年，五年都沒回來一趟！一回來就要老子伺候你！」
我沒有和多費口舌，繼續一個柜子一個屜地翻找。
終于，在一個角落找到了我的醫保卡。
我冷聲道：「我沒打算讓你伺候我。」
我回來，只是為了在這座城市治病。
這樣的態度惹惱了。
就算出了門，我還是能聽到的罵聲。
「好啊，你不要我伺候，我看誰給你端屎端尿！」
「你最好死在外邊！那樣我就解了！一頭養不的白眼狼！死了算了！」
時隔五年，我得到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咒罵。
6
手開始前，護士問我：「你沒有家人嗎？護工也沒有？」
我搖搖頭。
我哪請得起護工啊。
嘆口氣，似乎明白了我沉默背后的無奈。
手結束后，我從昏睡中醒來。
隔壁病床圍著一大家子人。
年輕的孩子帶著哭腔：「媽，我都快怕死了，一上手臺我就發抖，還好結束了。」
媽輕聲安，神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憐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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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卻還是有淚，從眼角落，怎麼也止不住。
我還以為，我不會哭了。
住院的第三天，我媽拎著包從門外走來。
「要不是你爸求我來，我才不來！」
「真是個蠢貨！你花自己的錢不就是花我的嗎？！等你嫁出去了，花你婆家的錢多好！」
我實在不想跟吵，忍著痛：「你滾行嗎？」
在我以為會發瘋時，突然就不說話了，默默走開，給我倒了杯水來。
我爸是真想修復我和我媽的關系。
「你就讓你媽照顧你吧，只是，但心是的，也心疼你的。」
「娜娜，你乖一點，等爸爸忙完這陣就回去看你，這段時間實在請不了假。」
我和我媽難得過了一段和平的時。
隨著年歲漸長，整個人都和了不。
弟弟趁著月假來了一趟醫院，剛看到我，眼睛就紅了。
「姐，你瘦了。」
我笑著他腦袋：「你也長高了。」
很快，我出院了。
回家沒幾天，我媽就給我說：「娜娜，對不起，媽不小心把你手機摔了，剛拿去修，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要是修不好，等你好了，媽再陪你去買行嗎？」
我沒見過向任何人道歉，多稀奇。
我說好。
又繼續道：「媽給你了個新對象，你來看看？」
這些天一直在給我看些男人的照片，試圖說服我嫁人。
見我不搭理，竟然把人來了家里。
我媽滋滋地說：「你看你倆多般配，你們好好聊啊，我去切水果。」
般配。
口ťũ̂₆中的般配，是三十來歲，禿頭黃牙，啤酒肚，瞎了只眼睛。
男人嘿嘿地笑著，試探地把手覆在我手背上。
某個夜晚的記憶突然浮現，我尖著要他滾。
手邊有什麼，我就砸什麼。
男人被我嚇到，跑了。
我媽「啪」就是一掌，打得我偏過頭去。
剛做完手不久的傷口疼得厲害。
裂開了嗎？
流了嗎？
「你個賤人！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以為你自己是個好貨啊？！」
「剛做完手我看你怎麼跑！你就給我好好待在這里！給老子好好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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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于意識到，是想我。
難怪，難怪這次竟然親自照顧我。
虧我還以為，知道錯了，知道從前對我不好，所以想要彌補我。
原來，是為了趁我虛弱，將我「賣」出去，拿到一筆彩禮錢。
我連眼淚都沒有了。
房間里沒有筆和紙，我就用和衛生紙，寫了求救信息，扔到樓下。
我媽以為我還和以前一樣，逆來順，忍氣吞聲。
得意洋洋地說：「還是小時候聽話，我就不應該把你送到深圳去，要讓你待在這里！你現在掙錢了，還敢跟我頂了！你真了不起啊，小賤人。」
對我的恨意到底從何而來？
事到如今，我還是不清楚。
我好累，真的好累。
腦袋像是要炸裂般地疼。
我苦笑：「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
立刻就炸了：「我告訴你！這就是你的命！誰讓你ṭŭ⁼是我的兒！你這輩子都得聽我的話！我要你干什麼你就得干什麼！」
「還敢反抗？反抗你就等著被我打死吧！」
這時，敲門聲響起。
等門外的人亮出份。
我媽轉過，一臉狠，那樣子，像是恨不得掐死我。
「你這個死不了的賤貨！竟然敢報警抓我！」
一點都沒變。
之前的溫和，都是裝的。
不太聰明，還妄圖像小時候那樣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