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收繳我的手機,把我關在房間里,我就毫無辦法了。
真蠢。
突然,惻惻地笑了。
「你想回深圳是吧?我聽說你找了個新工作,工資高著呢。我告訴你吧,沒門!他們不要你了!」
7
有個可怕的猜測冒出來。
我抓住的手臂:「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肯說,一臉得意。
我向警察借了手機,從行李箱翻出那張嶄新的名片。
「劉總你好,我是張娜,我已經養好了,馬上就能回深圳上班了。」
「啊,是張娜啊。你媽不是說你不回深圳了?怎麼改變主意了?」
我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解釋。
大叔滿含歉意:「真是抱歉,你說不回來,所以我招了其他人,現在這邊已經招滿了,不好意思啊。」
后面的話,我本聽不清了。
腦子里有弦,「啪」的一聲,斷掉了。
我媽還在笑:「我告訴你,除了他,沒人會這麼不長眼要你的!」
看著眼前這張一張一合的,我再也沒法制怒火,猛地推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道這是我等了多久的機會嗎?!你知不知道初中輟學的我,往上爬有多難?!」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份面的工作,好不容易才要開始新的人生,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
「是不是非得毀了我,你才滿意啊!」
我永遠記得那些絕的夜晚。
一個人在異鄉流浪時,深秋寒冷的風吹過我單薄的。我蜷在橋下,著天邊的月亮,不知道該去哪里,不知道會飄向何。巨大的恐慌和迷惘幾乎要將我淹沒。就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跳到涌的江水里。
那個熱乎乎的紅薯救了我。
生病時,我躺在工廠的床上,口像有把火在燒,連呼吸都覺得艱難。我迷迷糊糊地睡著,又迷迷糊糊醒來。痛苦和委屈如影隨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到如此酷刑。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要解。
室友姐姐的糖水救了我。那甜的滋味,我記了好多年。
日復一日地工作時,我手腕酸脹,腦袋麻木。沉沉的天,星子寂寥的夜,我看不到希,看不到未來。我站在窗邊,看著工Ṫugrave;ₒ廠里明亮的燈,看著那一個個如同螻蟻般的工人。我覺得自己好像變了一架機,不需要思想,不需要,甚至不用實現自己的價值,只要干活就好,只要稀里糊涂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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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本救了我。
可這些,我媽永遠不會知道。
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救自己于水火。
永遠都不會知道,苦難如何磨干了我的眼淚。
而我,又是怎樣,在苦難的沼澤里,艱難地開出一朵名為「希」的花。
面對我的反抗和質問,只是愣在原地,又驚訝又憤怒。
要來抓我的臉,要來踹我,卻被警察攔住,彈不得。
「你個千人騎萬人的賤貨!你竟然敢打我!我就該掐死你!我把你生下來干什麼!我就該掐死你!」
這麼難聽的話,都能罵得出來。
警察聽不下去:「行了啊,是你的兒!你至于嗎?」
以前我多怕生氣啊,每次皺起眉頭,我的心就要跟著一。
現在看來,也就是張紙老虎,一就破。
我什麼都不怕了。
我笑了,輕聲說:「你一定會比我早死的,一定的,等你死后,我看誰會去祭拜你。」
「我親的媽媽,你就等著下地獄吧。」
打了個冷戰,不寒而栗:「你真他媽是個瘋婆子!」
警察當場給我們做了筆錄。
可惜,我本來就臥床養傷,出不了門。
的行為構不了犯罪,頂多拘留一段時間。
走之前,還在罵我:「等我出來,我一定要殺了你!」
弟弟聽說這事,怕我沒人照顧,請假回來了。
這些年,我不知道他怎麼過的。
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麼,才讓他毅然決然選擇一座藏在山里的學校,一個月才回一次家。
沒過幾天,我爸也來了。
他嘆了口氣,耷拉著本就不算拔的板,像是在一瞬間老了十多歲。
「我真沒想到,你媽會做這種事。」
「爸,我這輩子都和好不了了,別再告訴我的去了。等養好了,我就回深圳。」
他佝僂著背,一言不發。
「爸,你知道嗎?五年前的某個晚上,表叔也是這樣,醉醺醺地靠上來,所以我才跑的。」
我爸猛地抬起頭,因為憤怒,眼白泛起了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為了不撕破親戚之間的臉皮,那部磕一下一下我都要心疼好久的手機,你都沒拿回來給我。」
我爸愣愣地盯著我,良久,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迅速頹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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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猜想過的吧,我為什麼離開表叔家。
看到那部手機出現在表弟手上的時候,他就知道我過得不開心,他就知道我被表叔一家欺負了。
可他一貫懦弱,一貫委曲求全。
我沒有告訴他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我太害怕失了。
如果我爸這都能忍,我會懷疑他對我的。
我需要這份,在我難過、在我絕、在我失去什麼的時候,重溫這份,然后說服自己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