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終于抱住我,嚎啕大哭。
從未在我面前流過淚的漢子,這時摟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我的兒啊!我到底都做了什麼啊!」
「娜娜,對不起,是爸爸對不起你hellip;hellip;爸爸對不起你hellip;hellip;」
我突然覺得,其實我爸很我。
可他愚昧,他懦弱。
他認為讀書沒用,孩子讀書更沒用。
他想要一個完整的家,為了我和弟弟一忍再忍,他想著,再怎麼樣,孩子還是有個親生母親好。
他錯了。
這個世界上,有些母親的,是本能,是天,是毫無怨言的付出。
可有些母親,將對這個世界的惡意全都轉移到孩子上,咒罵、打擊、控制hellip;hellip;層出不窮。
我曾以為,靠著努力生活,我總能為想為的人,獲得那些我羨慕不已的品質和能力。
可沒有。
這些年來,我瞻前顧后,我踽踽獨行,我生怕走錯一步。
一往無前的勇氣、說做就做的執行力、贊包容自己的能力、樂觀從容的態度hellip;hellip;這些東西,我全都失去了。
「所以爸爸,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是把我推深淵,是我自己努力爬起來的。」
8
回深圳后,我開始四投遞簡歷。
雖然沒能得到原來那份工作,但無疑,他給了我一個求職方向,給了我一份前所未有的勇氣。
我值得更好的工作,我應該坐在明亮寬敞的辦公樓里。
大概是苦盡甘來,我很快被一家做電子零件的大型出口企業錄用。
工資比上一家開的還要多幾百。
我的人生開啟了全新的征程。
剛開始那會兒很難,要學我從沒聽過的專業名詞,要用我從未接過的聊天平臺,要和不同的部門磨合協調。
我幾乎沒有什麼社的能力。
在廠里那會兒,大家都抱團,我捧著本書,和他們格格不,從來獨來獨往。
在餐館的時候,老闆娘心善,知道我要學習,讓所有人都別在空閑時間煩我。我只需要端茶倒水就夠了。
而現在,同事們都笑我木訥。
只有我的上司,一位雷厲風行的職場強人,夸我:「張娜這是穩重,不到二十歲,格就這麼沉穩,以后可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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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恍惚。
原來我還沒有二十歲啊。
可我怎麼覺得,這條人生路,我已經走了好久了。
日子就這樣過著。
突然有一天,我媽換了個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
「你個賤人!你到底跟你爸說了什麼!他要跟我離婚!」
「離了婚我怎麼活!我這輩子都奉獻給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會過得多瀟灑啊!」
「現在你們翅膀都了,就要拋棄我!我上絕路!讓我去死!」
我冷笑:「你奉獻過什麼?是整天打麻將讓我和小輝啃饅頭?是把十四歲的我上離家的火車?還是把剛做完手的我關在家里我相親?」
沒等反應,我就掛了電話。
我爸是鐵了心要和離婚。
不愿意,我爸就打司。
我鼎力支持:「我和小輝都長大了,爸,你不需要顧忌什麼了。」
我爸小心翼翼地說:「家的桃子了,我給你帶點過去吧?你最喜歡吃桃子了。」
我知道,他很希修復我心里的創傷。
我恨過他,恨過他懦弱,恨過他把我送上火車,送進工廠。
我恨他是我的爸爸,卻沒有盡全力保護我。
所以在深圳的這些年,我從沒主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可我一看到他黝黑滄桑的臉,看到他白髮叢生的鬢角,看到他不再拔的軀。
我就恨不起來了。
這些年,他背井離鄉,在外面的境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我爸說來就來。
我沒時間去接他,就跟房東打了聲招呼,讓給我爸開個門。
我爸放好行李后,說什麼也要來我上班的地方看看。
「那好,我七點下班,爸你來接我吧,我們一起去外面吃頓好的。」
我爸開心地應好。
下了班,我迅速收拾東西下樓,就看到我爸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桃子。
看到我,他咧笑,朝我招手。
「我從麻袋里揀了點桃子出來,你分給同事吃。」
我問他怎麼不進來,天氣這麼熱,進來吹吹空調。
他笑了笑沒說話。
他和從前的我一樣膽怯。
我拉他進來,正要上樓時,一個人影突然從門外躥進來。
是我媽。
死死攥住我的手臂,指甲狠狠掐進我的里。
「都來看看啊,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兒!攛掇爸Ţũ̂₅和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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ťų₃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辦公樓的大廳人來人往。
人人都看著這場鬧劇。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場家長會。
一種悉的屈辱涌上心頭,得我抬不起頭來。
我真沒想到,會這麼噁心地,跟蹤我爸來深圳找我。
我爸氣得發抖,用力拽開的手,一把將其推倒在地。
「你這個瘋婆子!和你離婚是我自己想的!關兒什麼事!」
「你還要怎麼樣?你還害得不夠慘嗎?!我們還害得不夠慘嗎?!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啊!」
我媽張牙舞爪,指甲破我爸手里的塑料袋,桃子撒落了一地。
「你們都不管我!那我就去死!我就死在這里!我看你以后怎麼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