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昏暗的燈,把他襯得更加孤獨、落寂。
他上沒有半點年輕男子該有的堅韌拔。
這就是和我相依為命的夏一江。
一把酸的鼻子。
心里忍不住質疑:【如果沒有留下我,夏一江是不是也有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也許,像夏一江這樣的天生混混,老天就派我來守著他,讓我們兩兩相厭,互相折磨。
對,我們就是相互折磨。
一個胡同里住著的人,都在笑話夏一江,笑話我。
小時候我不需要玩伴,我就只要夏一江就足夠。
現在我上學了。
所有的孩子都三五群地走。
但只要我慢慢靠近,就都不約而同地離我遠遠的,好像我就是瘟疫,沾上就好不了了。
我有一個混混媽媽,還被一個男混混養活。
所以他們都怕沾上我。
記得五歲時在胡同口有個小男孩和我玩跳飛機格。
他看見了,一把把他拽進懷里,撲啦撲啦他上。
「和什麼人玩不好,一家子不正經的,呸呸!」
夏一江問我為什麼不出玩,我不愿意被人冷嘲熱諷。
到了十二歲,我已經念小學六年級了。
個子也條了,是整個胡同里最白的孩子。
那天夏一江給人幫忙。
放學后,我特意繞路去找他。
結果聽見大叔大聲笑:「你家非非越長越好看了,再養個幾年,就能給說個人家,到時候要一筆彩禮夠你娶媳婦了。」
說個人家,要彩禮?
ẗū́ⁿ我腦子「嗡」地空白一片。
恰好,夏一江這時看到了我。
他臉大變,沖過去朝著大叔臉上就是一拳:「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就是窮死也不賣兒,你個老登!」
大叔一口黃牙說出來的話更黃:「又不是你的種!咋滴你還想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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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睡也睡你丫頭,你這個攪屎!」
這下炸了,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場面一片混。
後來還是村長出面才拉開了他們。
大叔的老婆心疼自家男人,怪氣:
「也不怪別人多想,你這些年賺錢養個非親非故的小丫頭片子,誰知道打的什麼主意!當年在屁后面追著顧非的親媽,現在養著人丫頭。」
哦,這樣似乎合理了,夏一江喜歡我媽媽。
所以他幫養孩子。
我低著頭在路上幻想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到底是誰的兒?
但照鏡子時。
夏一江是單眼皮小眼睛。
我是大雙眼皮,有時候還三眼皮,大眼睛。
他黑瘦黑瘦的,我雪白的。
哪兒哪兒都不像。
回去路上,夏一江走得很快,我在后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一路上都在數落我:
「都是你這個討債鬼,要不是帶著你,我會當?」
「我兒子都該打醬油了,用得著這窩囊氣?」
夏一江沒有說謊,他就算名聲不好,但長得不賴。
有些人沖著他這張臉來,但看見我就都跑了。
就連保的人說談的不是彩禮,都是不能帶拖油瓶。
拖油瓶?
看著我把地都掃禿嚕皮了,一刻都不敢停下來做家務。
他嘆了口氣把婆請出去了。
這樣的事接二連三地發生四五次,保的人也就淡了。
這一耽誤就過了五六年。
如今他都要奔三十歲了。
農村人結婚早,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都兩三個了。
可他還是一個人。
是我拖累他了。
再不找媳婦,村里的閑話能把我們淹死。
村長媳婦張嬸兒帶著兒子長生哥過來了。
張嬸兒還拿著紅花油。
指揮長生哥給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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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兒是大嗓門,就算是輕言細語的建議。
可說出來也像是要吵架。
「非非一天天地長大了,你一個大小伙子也不方便了。這村里扯老婆舌頭的小媳婦老婆子的話糙理不糙,還是娶個老婆吧!」
「非非,你想不想要個媽媽?」
我對媽媽這個詞很敏。
很小的時候。
我數著星星盼著媽媽回來接我。
1、2、3、4、5……10、11、12……
夏Ŧŭ⁸一江就會說:「快了,快了,數到 100 就回來了。」
大了我數夠一百天了,夏一江說記錯了,得一千天了。
我眨著眼睛問他:「那這次沒記錯吧?媽媽是什麼樣的?」
他告訴我這次錯不了。
「媽媽是什麼樣子的?」
「說不好,像你吃的棉花糖,還有淡淡的洗服香味兒。」
「不,是棉花糖的香味兒。」
問得多了,夏一江就說不上來了。
梗著脖子吼我:「你有這工夫多看會兒書,書本上什麼都有。」
反正夏一江說過的媽媽和村里的媽媽都不一樣。
村里的媽媽,總是大喊大地在屁后面追著他們,甚至拿鞋底子呼屁。
可我記得七歲時我媽嫌棄我的眼神,還有冰涼的手指無地把我推開。
我現在心里不想要媽媽。
但為了夏一江,為了不要欠他太多,我還是眼含淚花地點頭了。
張嬸兒抹了把眼淚:「你這孩子真懂事!」
「夏一江,那我就張羅給你找人了!」
05
二十八歲的夏一江不等我媽回來了。
他準備娶媳婦了。
從最開始的大齡青年到最后的新晉小寡婦。
他相看的人質量越來越差。
始終不,張嬸兒急得角都上了火。
最后還是找的娘家村里的小寡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