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江一酒氣,站立不穩,搖搖擺擺地進來,他的額頭淌著,也沒看我一眼,整個人栽倒在沙發上。
一腔怒火,燒得我沖著夏一江吼:「你又跟人打架了,你多大歲數的人了,不要命了?」
夏一江艱難地吁口氣,然后惡狠狠地說:「咳,畜生他比我更慘,和死也差不多了,約等于死了。我這離死遠著呢,家里白酒拿來,過來幫我抹一下。」
「你的命就那麼賤啊,怎麼不死在外面了?」這是我第一次跟夏一江說狠話。
這話說完,我眼淚刷刷地往下流。夏一江猛然睜開雙目,他那深幽的瞳孔慢慢泊上一抹悲傷,那是我從沒見過的夏一江,悲痛又窩囊。
沉默片刻后,夏一江閉上雙目,里哼唧著:「沒良心的小東西,放心吧,我這惡人命長,閻王爺不收的。」
我不服氣,嘀咕著:「吧。」
他的傷口,還沾著碎玻璃碴,我一點點用鑷子把玻璃碴夾出來。
真不知道,是他心太,才不會到痛,還是他就是一條漢子,沾著玻璃碴也能睡。
08
從那天過后,寡婦再也沒有回來過。
張嬸兒找過夏一Ṫű̂ₗ江。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低低的。
還把我支出去,讓長生哥帶著我去園子玩兒。
從那以后,大家都議論夏一江看不上小寡婦。
是要把我當「養媳」。
那會兒沒有替文學這一說法,也不知道什麼是白月。
但我卻清楚地知道什麼養媳。
聽完,我不敢問夏一江卻和他別別扭扭。
夏一江連看都懶得看我,只是漫不經心地說:「胡同那些扯老婆舌頭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考上高中比什麼都強。」
「我養你是因為我缺一個免費煮飯的保姆,你不用花錢給口吃的就行。」
「顧非,我告訴你的話你都好好聽著,要是念不好書你以后拿什麼報答我?都對不起這些年我給你花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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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一眼夏一江:「你是貔貅,天天就知道錢錢錢,買菜買米不花錢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都給我記賬了。」
「哈!我記賬怎麼了?小白眼狼,跟你媽一個樣,無無義。」
夏一江說完,又繼續埋頭吃飯。
三十歲的男人,干瘦的樣子,卻有一頭灰白的頭髮,異常扎眼。
我不愿意看夏一江,瞥一眼也是不屑,心里更是厭棄,我們常一前一后地往胡同深走去,拐彎回家。
我僅用半個小時,就把飯菜做好,端上桌,一湯一菜。
反正夏一江也不講究吃喝。
09
這些年,我在夏一江邊。
看著他這個「小混混」剪短了頭髮,年時瘋狂做下的事現在都如數報應回來了。
別人往他屋前潑過油漆,還拿著子把他從街頭追到巷角,甚至還有人拿著刀子威脅他跪下賠錢。
我怒罵夏一江:「你就是這世上的最窩囊的人,不,比窩囊廢還窩囊。」
夏一江卻不以為意,他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出來混的,遲早都要還。
夏一江,你為了騙我都講因果了?
因為我,你夏一江砍了人,賠了錢,卻還要盡數忍下無窮的報復。
那天張嬸兒揪著長生哥的耳朵罵他。
竟然在學校里冷眼看著我被同學孤立,被同學霸凌。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長生哥頂撞。
「因為是夏一江的養,活該著!」
張嬸兒「啪」地打了他一掌。
「你們都誤會你夏叔叔了。」
終于忍不住說出了實話。
原來那天寡婦追上嚇得驚魂未定的二溜子,跌跌撞撞地在村口口述我一攤流出來了。
這話被喝酒上廁所的夏一江聽見。
他提拉上子,就沖出來要和二溜子拼命,拳打腳踢暴揍了他一頓。
他恨自己把狼引家門。
所以那天寡婦一啤酒瓶子把他砸醒了。
寡婦怕出了人命,跪下來磕頭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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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重復三句話。
「你要是殺了人。」
「顧非就是孤兒了。」
「就是殺犯的兒。」
只要肯放過他們,保證不說。
深知夏一江怕的是什麼。
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他每天回家第一眼就要看到我。
屋里沒有就去院子里尋。
家里可以沒有菜,但是必須有辣椒醬,因為我無辣不歡。
所以夏一江怕出人命蹲大牢沒辦法照顧我了。
可事后他們又反悔了。
二溜子的子孫傷了,殘廢一個。
寡婦也了他們泄憤的工。
蛇鼠一窩,他們已經爛到爛泥里了,于是一遍遍威脅他。
世人一張,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夏一江怕我的名聲損,拿錢給他們補償,就像洪水開了口子,嘗到甜頭一發不可收拾。
可笑不可笑,他們明明是人渣,夏一江這混混混到了三十歲卻活窩囊了。
他和張嬸說他自己怎麼都行,但顧非不能有污點。
張嬸兒說這事兒夏一江不讓村長告訴,就怕藏不住事兒,還是村長喝多了才說出口的。
不敢看我:「這些都是嬸子不好,嬸子有眼無珠。」
我哭紅了眼,心里難過得要死。
到這一刻我才深刻地會到我不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有一個人他我如父,護我如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