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傳來兩聲,我訝然回頭:
「鷹赤、歸元,你們怎麼來了?」
「太子殿下那邊呢?!」
歸元開口道:
「太子殿下不放心公主,還是讓屬下們跟著了。」
「太子殿下說,他畢竟在宮中,總要安全一些,太子殿下怕公主趕我們,這才命我們暗中跟隨。剛剛我們理追兵花費了些時間,這才晚了一步。」
林朝來……
我心頭一暖。
現在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朝他們道:
「你們來了正好,先把攝政王的捕夾打開,我們趕離開這里。」
鷹赤和歸元換了一個眼神,略有猶豫:
「殿下……」
我轉扶起蕭纓歸,朝他們道:
「快!」
兩個人再不猶豫,恭敬道是。
我們一行人到了城外的驛站落腳,蕭纓歸的手下也從各趕了過來。
這一夜過得太過驚險,當時忙著逃命不覺得,到現在安定下來,反而覺得后怕。
越想越害怕,我干脆爬起來去敲蕭纓歸的門。
開門的是蕭纓歸的手下:
「殿下,您怎麼過來了?」
蕭纓歸似乎剛換完藥,穿著。
我莫名有幾分心緒,咳了一聲:
「我來看看蕭大人的傷怎麼樣了。」
蕭纓歸把手下打發出去,坐在床沿:
「我無事。」
我腦子一:「要不我看看?」
蕭纓歸的眼神了過來:
「看哪里?腳上還是背上?」
話到這里了,我不能慫。
腳有什麼好看的,當然是看另一個:
「背上。」
蕭纓歸掃我一眼,抬手就解服。
「啊——」
我趕捂上眼睛。
他嗤笑一聲:「有賊心沒賊膽。」
我移開手掌,看到他本沒服,而是扯著被子躺下了。
被他愚弄又被他嘲笑,我惱怒地沖過去,抵在了他的床頭:
「誰說我有賊心沒賊膽!」
「本公主看個男人怎麼啦?」
「今天我就跟你同床共枕,明天我就去請旨賜婚!」
結果蕭纓歸完全不怕,甚至還拉開被子,示意我躺在另一側。
我惱怒地哼哧片刻,悻悻收回了手。
蕭纓歸眼都沒睜:「旁邊有小榻。」
我一時怔愣。
我明明科打諢,什麼都沒說,但蕭纓歸還是明白了我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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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上小榻,安心閉上了眼睛。
9
修整過后,蕭纓歸終于出了他的后手。
在蕭纓歸養傷的幾日,他提前派往各地的手下紛紛帶回了自己查的結果。
我這才明白,我和蕭纓歸,不過是設出來吸引歐構注意力的靶子,蕭纓歸真正的暗樁,早已在趕赴淮南府前,分頭行。
如果說歐構和蕭纓歸在對弈的話,歐構手段狠辣,截殺,但他只看眼前之棋,看似步步,實則不知不覺中已經被蕭纓歸全局的布棋活活堵死。
謀士以局。
然而我又陷了另一重困。
在這一場博弈中,他為什麼要帶著我?
我起到什麼作用?
沒躲幾天懶,蕭纓歸敲響了我的門。
與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十幾個匯報的手下,和滿滿八摞的文書。
他抱著肩膀,說得像切菜一樣簡單:
「這些看了,把歐構罪行理了。」
「三天后,我們就去砍了他。」
???
誰?
我嗎?
蕭纓歸理所當然:
「我傷了,當然要殿下去。」
你來你早好了你都能下地走了!!
我在心里瘋狂吐槽,但不敢說。
畢竟是我家的江山,人家都把線索查過來擺著了,我總不能什麼力都不出。
然而真正看起來,我卻徹底陷了進去。
構陷同僚、戕害婦孺、鎮流民……
樁樁件件,每一件都令人發指。
我越看越氣憤,越看越震驚。
我整整看了一夜。
天將明時,我本想小憩,但只要躺下,淋淋的控訴就會涌上心頭。
我還是爬起來,繼續看了下去。
看得越多,我反而遇到了更多的問題,其中反復和相互矛盾的地方越來越多。
我去敲響了蕭纓歸的房門。
蕭纓歸剛洗漱完,見了我,難掩驚訝:
「你一夜沒休息?」
「先休息。」
我搖搖頭,急切道:
「這樣的罪行擺在眼前,我本睡不著。」
「我是有些問題想請教。」
蕭纓歸命人布了早膳,我咬了一口餅,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邵安通判說歐構貪墨賑災銀兩,導致江水堤岸全部中空,每次都被沖垮,淹死無數百姓。」
「看淮安府歸檔的銀兩出納中,堤岸的花銷的確很大,但是下次修筑是在五年后,也就是說,五年堤岸沒有垮塌,兩者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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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纓歸放下調羹,道:
「殿下要知道,我們清掃淮南府,應對的可不是歐構一個人。」
「依附歐構的朋黨、下屬,乃至靠山、政敵,都會對我們產生很大影響。」
「靠山?」我一頓。
蕭纓歸冷笑:「是啊,要不然我們到淮南府的消息,怎麼會傳得這麼快?」
「京中有鬼。」
我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
蕭纓歸撥開我,又給我盛了一碗:
「別擔心,我已經把人控制住了。」
他手指指冊子:
「有人想拼命護住他,也有人想拼命扳倒他。」
「掩蓋的表象不可信,直接的揭穿卻也未必盡真。」
「執政之人,最怕一葉障目。」
10
蕭纓歸目犀利,一針見。
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刻鐘里,我來回跑了四趟。
最后蕭纓歸不了,搬了東西來我這里。
只是他依舊沒有手,只是任我自己一個個看下去,時不時來幫我研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