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前一晚,我又被帶著參加飯局。
我爸的好兄弟酒意上頭,話顯得多。
「我就說還是生閨好,在本地讀大學,以后嫁在本地,父母有個頭疼腦熱的,照顧也方便。哪像我家臭小子,心野啊,非得跑一千公里以外。」
「按照慣例,在哪讀大學留下來工作的機率很大,我老了可沒人照顧了,哎,還是兒心。」
我爸連連擺手,眼中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怎麼會,兒子兒都一樣心。」
我媽給我剝蝦,一邊瞄著對面的表姨。
就是劉丹的媽媽。
「你知道你表姨嗎,居然讓唯一的兒跑到東北讀書,敢還嫁到東北啊,他們兩口子都有高,萬一哪天出事了,兩個老人家怎麼辦喲,還是我家小糖心,一輩子做爸爸媽媽的小棉襖。」
說著故作親昵地來我的鼻子。
我媽聲音不小,整桌人都聽到了。
特別是表姨,臉十分不好看。
我爸不輕不重地責怪我媽:「就你話多,來來來,一起吃酒。」
劉丹正巧坐在表姨旁,冷笑了一聲,忽然站起來朝我敬酒。
「以后就是我的學妹了,不和我杯?」
我媽遲鈍又詫異的目朝我看來。
我知道瞞不住了,但我也沒想瞞著。
我淡淡道:「我報了哈工大,估計已經被錄取了。」
我媽拍了我一下,「你和你表姐一起逗我們的吧,誰不知道你最粘著爸爸媽媽了。」
我爸也笑,「傻孩子,你哪吃得慣面食啊。」
酒席繼續,大家繼續玩笑,可氣氛明顯沒有之前熱烈了。
尤其我爸媽,頻繁走神。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結束,回家的路上。
我爸先開口了。
「小糖,你報的是本地的大學吧。」
我媽斜了我爸一眼,「我家小糖最聽話了,你不知道嗎?」
兩人齊齊看向我,眼中有期待和一hellip;hellip;
忐忑。
我眨眨眼,「不會讓你們失的。」
只會讓你們憤怒罷了。
他們都松了一口氣,開始聊找個好日子搬新家。
第二天早上,郵遞員送來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8
我媽就像我那天抱著最后一期待,想問買房有沒有給我留出房間的不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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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誠地禱告著。
我爸甚至閉著眼拆開郵遞包裹。
可現實不會因為他們的意愿而發生改變。
「哈爾濱工業大學。」
七個燙金大字。
像鞭子一樣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那種覺,估計就跟我得知他們最后買了兩居室的新房一樣。
帶著被欺騙的不可置信。
我媽跺腳,痛心疾首:
「孩子,我們那麼信任你,給你自由,沒干涉你的志愿,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那是自由嗎?那是他們對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自信罷了。
我認真給分析:
「媽,如果我在本地讀大學,我每周必然會回家,然后繼續和睡在一起,到點就要關燈,不能熬夜,玩手機不能發出聲音,我不能和好朋友聊天說話,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
我爸的眉幾乎豎起來。
一副沉痛的樣子。
語氣也十分失:
「所以就是因為一個房間你就欺騙父母,拋棄我們?」
我點頭:「對,就是因為一個房間。」
我媽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那你可以睡我們屋啊,我和你爸不是不通達理的人,我們陪你聊天,熬夜,甚至一起打游戲都可以。」
我搖頭。
剛開始和我一起住,打呼我睡不好,我確實暫時睡在了我爸媽那屋。
剛開始我還很興,又能像小時候一樣和爸爸媽媽一起睡覺了。
但是夜里,我爸媽會說話,觀察我有沒有真正睡著。
然后發出奇怪的聲音和床劇烈晃。
我慢慢懂得是怎麼一回事,又憤又害怕。
很快找了個借口搬回和一起睡了。
「孩子,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啊。不就一個屋子嗎?」
「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再換房子,還有兩套房子我們十年后就收回來了,那兩個房子大,有四個房間了,你想睡兩個房間都可以。」
我媽急得語無倫次。
是因為房間嗎?也不完全是吧。
家里還有兩套房子,可他們一口氣就和租戶簽訂了十幾年的出租合同。
沒想過自己會搬回去。
我家現在的房子其實也不小,客廳完全可以隔開一個小房間,他們覺得麻煩,因為不能在客廳看電視劇了。
後來哪怕犧牲一點采,他們都不愿意為我將就一下。
他們真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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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常常覺得虧欠,恨不得把最好的給。
我忽然想起來我為什麼和劉丹不對付了。
9
有一年我去家玩,那時家條件不算好。
一家三口住在城中村,還是和別人合租的。
我表姨特地請人用木板隔開一個房間,里面都是劉丹的各種玩偶娃娃。
我當時不知為何就哭了。
可能那樣破舊的環境下,居然有一間滿是的小房間。
這對我沖擊力太強了。
回頭我媽還一臉鄙夷地告訴我爸,「那旮旯地方還搞出個小房間,笑死人了,還在咱閨條件好。」
其實哈工大一直是我心儀的院校,但是因為距離我打了退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