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聽醫生胡扯,他就是想掙你的錢!
「你好好的,啥病沒有,別天自己瞎琢磨了。」
兒媳拿起來看了幾眼,笑著把單子疊好:
「媽,這也不是啥大病,歇兩天就好了。」
王大川斜睨著我,冷笑著開口:
「還啥 PTSD。我看就是矯病。」
我的心里泛起麻麻的疼痛,鼻子忍不住泛酸。
「媽,這事你給爸道個歉就翻篇了。」
我咬著,不肯退步。
兒子皺起眉頭,語氣不耐:「行了,媽,你趕做飯去吧,我們都著呢。」
我痛苦地捂住腦袋,眼前又開始景閃回……
為什麼永遠是我要退讓!為什麼我永遠都要認命?
8
十九歲那年,我考上了衛校,興高采烈跑回家準備告訴爸媽。
剛到家,發現離家兩年的大哥站在堂前。
他正面紅耳赤地和爸媽爭論,說要和朋友一起合伙買臺小鏟車。
當時一臺鏟車三萬多塊,可謂是一筆巨款。
家里氣氛沉重,沒有一個人為我考上衛校開心。
爸爸坐在門前,了一晚上旱煙。
第二天剛就出門,借遍了親戚鄰居,才堪堪借到九千多。
可是離買車的數目還差六千。
幾天后,家里來了婆和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
他拎著一袋點心、一籃蛋還有兩瓶白酒。
這個人就是王大川。
婆一頓夸贊,說他是公家單位,工資高,人又老實可靠。
爸爸直接拍板,給我倆訂好了日子。
我哭著鬧著不嫁:「我考上了衛校!我要讀書,我要做護士!」
爸爸拿起煙袋,狠狠在我的背上:
「人要讀什麼書?結婚生子才是頭等大事!
「老子讓你嫁,你死也得嫁過去!」
我想逃跑,卻被母親抓到,哭著拽著我的胳膊:
「你爸收了王大川六千塊彩禮,你走了,你哥怎麼辦?
「媽打聽了,王大川是個好的,跟他,你不虧。
「桂英,這都是命啊,你得認。」
我心如死灰,答應了這門婚事。
之后,我和王大川婚,他喝醉后,最在工友面前吹噓:
「老子花了三個月工資買來了一個媳婦!」
不知為何,我也自覺低他一等,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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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骨也矮了半截。
媽媽的臉不斷在我面前來回放大,聲聲刺耳中:
「桂英啊,你得認命啊!
「桂英啊,哪個人不結婚吶?」
9
我臉蒼白,手微微發抖,快要呼吸不上來。
兒子渾然不覺,還在那里和王大川高談闊論:
「爸,你看一下這個設計圖。
「我準備把老家房子翻新裝修,那邊環境好,適合養老。」
兒媳跟著在旁邊接話:
「這是我重金請的設計師畫的 3D 設計圖,你看看滿意嗎?」
說完后,他們倆這才想起來我,急忙招呼我:「媽,你也來看看。」
老家的房子?難道是我的房子?
我忍住心悸,強行瞇著眼看向電腦:
古典韻味的新中式裝修,上下兩層,帶著一個小庭院,確實漂亮。
兒子滔滔不絕開始介紹:
「爸,你的房間朝,自帶一個小客廳,推門出去就是院子。
「院子里還有假山流水,平時看著心也好。
「你不是喜歡玩象棋嗎?我特意在你房間設計了一個棋牌桌。」
王大川在一旁聽得心馳神往,滿意地直點頭,連比畫帶吹噓:
「我當年還去北京參加過橋牌比賽,拿過獎呢。」
等了半天,我忍不住開口問道:「我的房間呢?」
兒媳點了幾下鼠標,一個小房間映眼簾。
一張床,一組柜,這就是房間里的全部東西。
兒子獻寶一樣朝我挑眉:「柜后面有個小隔間,專門放了洗機。
「方便你以后洗服、做家務,兒子疼你吧!」
連保姆房都沒有洗機,王浩楠卻把洗機放到我的臥室!
我死死抿著,窒息又加重了一些。
10
兒子又朝著王大川繼續攻略:
「爸,兒子上錢不夠,你能不能贊助我一點?」
王大川笑臉瞬間斂起,哼聲道:
「你爹還沒死呢,就惦記我口袋里的這兩個子兒?」
兒子賠著笑臉,兒媳說著話。
好說歹說,王大川終于同意了先給他轉十萬。
等老家裝修好,就把名下的房子過戶給他。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我的意見,可這明明是我的房子!
當年全家齊心托舉起大哥,他乘著流的東風,如今已經小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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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也看不上老家的房子。
後來,我離婚,獨自帶娃,母親也常覺得虧欠我,便做主把房子留給了我。
我看著兒子諂的臉,兒媳虛偽的笑,王大川滿臉的自得。
在炎熱的夏天,也遍生寒。
在這個家里,我是保姆,是傀儡,是提線木偶。
唯獨不是一個人!
沒人在意過我的。
我這半輩子,活得糊糊涂涂,真是一場笑話。
人的醒悟,就在某個契機,
我想,是時候為自己活一回了。
兒子離開時,還在門口悄悄跟我咬耳朵:
「媽,你好好照顧爸,別跟他鬧,再忍忍。」
我點了點頭,笑瞇瞇說好:
「放心吧兒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11
我下樓買了六只母蟹,放在蒸屜里大火開蒸。
不一會兒,滿屋都飄著濃郁的蟹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