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什麼我還是這麼難呢?
四、
千禧年的時候,我十歲了,我妹妹在京市出生了。
我得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很興,因為這對我來說是一個信號。
那就是,爸爸媽媽的生活變好了。
那是不是我就可以跟他們一起去京市生活了?
我整個人越發乖巧,在整個皮猴滿地跑的農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周圍鄰居都說我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
其實我心里還在惴惴不安,生怕哪里做的不好爸媽就不帶我回京市了。
清楚的記得消息傳來的時候是初秋,媽媽要坐月子那個中秋就沒回來。
離新年還有小半年。
我滿心期待他們回來,過完年我就能跟他們回京市,待在爸爸媽媽的邊了。
我會好好聽話,幫他們洗做飯,幫他們帶妹妹,這些我都不在話下的。
越到年關,我整個人就越發躁和不安,還夾雜著興和雀躍。
我開始給自己收拾柜,把服按照季節都整理好,甚至想著這次去要帶哪些服。
好奇我在做什麼,我說我在挑選服,到時候爸爸媽媽帶我走的時候可以直接裝好。
當時嘆了口氣,了我的頭,我以為是舍不得我。
我還抱著撒,說就算去了京市,我也一定會常常回來看的。
可那一年春節,他們沒回來,說是春運的車票不好買,而且抱著妹妹不方便趕車。
我在家里哭了好幾天,在電話里把他們罵得半死。
可還是沒能改變我要繼續待在爺爺邊這件事。
五、
又過了一年,這次他們終于買到了票,早早的通知家里他們到達的時間。
盼星星啊盼月亮。
我終于盼到了大年二十九。
爸爸媽媽帶著妹妹回來了。
他們倆一人牽著妹妹一個手,從不遠的村頭走過來。
照耀在他們仨個上,把前來迎接的我襯得土的掉渣。
妹妹上穿著件蓬松的公主,一雙漂亮致的小皮鞋,頭上還戴著個蝴蝶結。
活一個小公主,別提有多可了。
巍巍地自己都走不穩,還要去提媽媽說手里的小小的行李箱。
等到家里打開行李箱的時候,我都被震驚了。
那是一整套芭比娃娃裝扮,做得真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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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過年期間,妹妹都在忙著給芭比娃娃穿服梳頭髮。
我偶爾湊過去看的時候會被趕走。
「姐姐走開姐姐走開。」
每每這種時候,我媽總是會在一旁說道:
「你別擋著你妹妹,你都這麼大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可我就是沒見識啊,我就是從來沒見過。
那時候的我,甚至不知道,這個芭比娃娃上的服都比我那一柜子的服都要昂貴。
在印象里,那次的過年我并不開心。
因為要戰戰兢兢地面對冷漠的爸爸,他總是一副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等到妹妹喊爸爸抱的時候,他又會出零星的笑意,偶爾還會用胡子扎扎妹妹的臉,逗得哈哈大笑,大聲地罵爸爸壞。
他很喝酒,每每這時候媽媽和爺爺都會勸他喝點,他總是不以為意,然后又在人走后覺到頭疼時,大罵媽媽為什麼不勸阻他?
好像沒有什麼我能得上的地方。
我努力的坐在不礙事但是又能被他們看到的地方,做個乖巧懂事的兒。
其實滿腦子想的都是,過完年,我可以去京市了,終于可以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了。
六、
很快就到年初六,約定的車來家門口接人。
那時候還不是家家戶戶都有車,去哪里得先約好村里有車的來接送,付一些車費。
那天約的是村頭李叔叔家的面包車。
那輛面包車我經常看見,五菱宏的,銀的,跑得很快。
車牌是 0512,我生日,所以我總能記得。
車停在門口的時候,我也背了包跟在后,里面裝的服還是去年那幾件,可包是我了很久的,我一直沒舍得背。
車門打開,爸爸抱著妹妹先上去,媽媽跟在后面拎著箱子,里面裝著腌制的咸貨和妹妹的芭比娃娃。
媽媽上車后沒再往旁邊移,我眼睜睜地看著車門「嘭」的一聲在我眼前關上。
我的眼神里都是疑和不解,站在原地一直不。
我爸好像此刻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他問我:
「你不會是想跟我們走吧?」
七、
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回答什麼。
他抱著妹妹的手騰出了一只,把車窗關上了。
窗戶上了層深藍的,我再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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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看不見爸爸滿面嘲諷和媽媽的漠不關心。
車子頃刻間出發了,只徒留我站在原地,盯著車子走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直到它顛簸地消失在村頭,直到我眼睛發酸,直到我腳發麻,直到拍了拍我肩膀。
我才如夢初醒般地回了神,眨了眨酸得發脹的眼睛問:
「他們是把我忘記了嗎?他們是不是等下還會來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