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上說著，心里卻比誰都明白，長大的不是小真，而是我。
小真高興了，捧著我的臉「吧唧」一口，「媽媽最好了！」
我愣了。
原來我的小真也有這樣黏著我的時候。
為什麼我會因為嫌梳頭慢、洗頭慢、掉頭髮，強勢地命令不準留長髮呢？
明明這麼容易快樂，我卻偏偏不舍得讓快樂。
5
小真洗漱完，鉆進廚房找吃的。
我喊，「小真，媽媽今天沒做早飯。我們去樓下吃小籠包好不好？」
小真「噔噔噔」地從廚房跑出來。
想吃小籠包很久了，可樓下的小籠包一塊錢三個，我不舍得給買。
小真沒有爸爸，我的工資不高，要租房子，還要養，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兒花。
就連的服都是親戚朋友家的孩子穿剩的——小孩子長得快，我不舍得給買服。
樓下的小籠包惦記很久了，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要盯著看半天，有一次終于沒忍住，提出要吃。
可我跟說，「小真，你是大孩子了，不能總貪。
「而且，外面買的飯沒有媽媽做得干凈，吃了容易拉肚子。」
找了許多理由，說到底不過是因為我窮，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小真大概也明白家里沒錢，懂事地沒再提出要吃小籠包。
甚至沒再提出要買任何非必需品之外的東西，譬如小孩最的服、發卡和娃娃。
這種節儉，一直維持到畢業、工作，開始賺錢。
把所有錢都存了起來，既不買包也不買化妝品，甚至很在外面吃飯。
我毫沒有意識到的反常，反而覺得自豪，覺得像我，跟那些喜歡「買買買」的敗家玩意兒不一樣。
後來才明白，小真不是刻意攢錢。
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要，既不想要包，也不想吃好吃的，更不想活著。
我突然想給小真買子了。
6
商場里小孩的小子琳瑯滿目，一條不過幾十塊。
所以我在節省些什麼？花掉幾十不會讓我窮困潦倒，省下幾十也不會讓我一夜暴富。
幾十不多，買到的東西卻能讓小真開心很久。
這樣以后想要把胰島素打進里的時候，是不是會想一想好吃的小籠包和漂亮的小子，是不是會覺得這個世界上也有讓快樂、讓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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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給小真挑了一條白的公主，小真穿上子在屋里轉圈圈，「媽媽，我好開心呀！」
我看著把自己轉暈，然后躺在床上快樂地打滾，突然明白為什麼買了一柜子的子卻不穿。
因為那些小子遲到了，遲到了整整二十年。
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一條小子快樂很久的小孩。
買下它們，想要彌補年的自己到的委屈，可是再多、再漂亮的小子也不會是二十年前的那一條。
7
有小真陪著的日子過得飛快。
我上班，上學，我做飯，做作業。
我飯做了，作業也寫得差不多，我們就圍在小茶幾上吃飯。
原來一直不吃魚。
只是因為魚便宜，我總買魚，沒得挑。
于是我學會了買、買鴨、買豬，然后做咖喱、啤酒鴨和各種炒。
看著把臉埋進碗里，邊吃邊說：「媽媽你做飯真好吃，我想永遠都吃你做的飯。」
原來我們小真不吃魚也可以長得很好，我以前為什麼非要讓吃魚呢？
8
小真上了五年級，開始自己坐公上下學。
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聽著門外鑰匙嘩啦啦地響，小真風一樣地跑進來，一迭聲地喊「媽媽」。
真好聽啊，怎麼都聽不夠。
不過今天已經五點半了，小真還沒回家。
我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時間，快六點了，悉的鑰匙聲還沒響。
我坐不住了，給小真的班主任打電話，沒有人接。
我關了火，扔下圍，穿上鞋就往外跑。
我的小真呢？媽媽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一間教室一間教室地找過去，每一間都是空的。
衛生間沒有，熱水房沒有，辦公室沒有，活室沒有，走廊也沒有……
我繞著場找了一大圈，氣吁吁，終于找到了大柳樹底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小真。
小真怯生生地抬頭看我，「媽媽，我把你給我買的新水杯弄丟了。」
9
很多年以前，曾經有過這樣看著我的時候。
那時候弄丟的是我新買給的筆記本，我沖發了很大的火。
我罵，「你為什麼總是這麼不小心？剛買的筆記本都能丟，你怎麼不把你自己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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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大約也上小學，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沖吼，「你別以為你不說話就算完了，我不會給你買新的筆記本，要用筆記本你自己想辦法。」
小真只好撿同學的舊本子，在背面寫字。
我不是沒有猶豫過要不要再給買個筆記本，可是一時半會兒拉不下臉，就安自己這麼做沒有錯。
不能讓養丟三落四的病，等進了社會，難道別人還能像我一樣慣著嗎？
小真果然沒有再丟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