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大姐,要不是你我就死了。」
我疑,盼娣在我耳邊小聲解釋:
「你轉的錢比較多的時候,我就留一點給他。不然一個月就四百塊錢生活費,我真怕他學壞了去去搶。」
「然后我一直說是你接濟我倆的。」
我了然,轉念一想這小子窮這樣,都只想著自己出去打工,也算是本正直了。
這十年我賭氣,爸媽甚至連家里親戚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
盼娣沒有智能機也忙著生存,我從沒真正意義上關注過這個弟弟。
甚至包括妹妹,我照顧得也并不算多,僅停留在一點微薄的經濟層面。
到此刻,我算是看了,我們仨就是三苦瓜,各有各的慘法。
我也慢慢理解了,為什麼剛才盼娣問我要不要也把他帶走。
畢竟這小子看起來真的很好養活。
于是我問他:
「耀祖,爸媽對你到底咋回事兒?」
我話還沒說完,徐耀祖也不嚼了,猛地坐正子看著我:
我想他是怕我的,我只是瞧了他一眼,他便張得不行:
「爸媽什麼也不讓我干,天天催著我找對象準備結婚。」
「我已經沒學上了,我就想做個小買賣賺點錢,賺到了就被他們拿走,他們說我有錢就花會變壞。」
我還記得,眼前這個小子只有十六歲。
在我們這種地方,確實有不年輕人不到法定結婚年齡就先舉辦婚禮,甚至孩子都一歲了才去辦理結婚證。
生的不是兒子甚至可以不辦。
我在外地這麼久,十六歲這個年齡對我而言完全就是該上學的歲數,不論男都不該如此之早地完結婚生子的任務。
盼娣在邊上幫腔:
小͏ ͏唬͏ ͏b͏o͏t͏文͏件͏防͏盜͏印͏,͏找͏丶͏書͏丶͏機͏͏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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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爸媽已經魔怔了,兒子兒都不重要,孫子最重要,養老最重要。」
我沒忍住呵了一聲,看向耀祖的眼神也染上了一憐憫。
徐耀祖?不,他就該傳宗,或者徐苦。
爸媽把我和盼娣當包養,把耀祖當種馬養,總之誰也沒被當人看。
但我也沒敢直接許諾我能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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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帶一個人走就是多一份負擔,更何況爸媽那麼「」兒子,怎麼會放手呢?
5.
飯剛吃完了一半,徐耀祖的手機響了。
是老媽打來的,我和盼娣都閉了,他按下了接通。
媽媽的聲音過那老古董一樣的手機變得失真,但我依舊到了一陣生理的難。
問:「你去哪兒了,咋還不回家?」
徐耀祖磕磕地回答:「我跟朋友出門吃飯……」
盼娣用了兼職做偽裝,徐耀祖用和朋友出門吃飯當借口。
原來親姐弟吃個飯也要跟做地下黨一樣。
媽媽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
「你別跟我扯謊,你們現在吃飯的那家店的服務員是我牌友的兒!」
「徐招娣那個白眼狼回來了!你們姐弟倆還跟著出去吃飯?」
「兩個死饞鬼,就差這麼一口飯吃?」
我差點忘了,我們這種小縣城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和人脈。
平日里出個門全都是「鄰里親戚」,三步一個嬸子,五步一個大爺,眼線多,消息傳得也快。
電話那邊的人不僅媽媽一人,還有我那嗓子啞的爹。
他帶著一點口音,幾近咆哮:
「怎麼跟你們說的,徐招娣那個白眼狼不是咱們老徐家的人了!就是個叛徒!」
盼娣和耀祖都沉默了,他們看著我,試圖求助,試圖謀求蔭蔽。
我還沒開口,忽的聽到一陣,聞聲看去,只見一對中年夫妻沖進了店里。
他們二話不說,走過來,上手就將徐盼娣扯起來,又是拽徐耀祖。
「兩個狼心狗肺的!有就是娘?竟然跟著徐招娣這個活牲口出來吃香喝辣,把爸媽早忘到天邊去了吧!」
「我們的命咋這麼苦啊!生了三個孩子都是不孝子!天爺誒——」
「給我回家,你們兩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爸媽尖銳的嗓音刺耳,店其他客人紛紛側目。
那些人的目,或憐憫或好奇,亦或是鄙夷,像無數鋼針刺在盼娣和耀祖的上。
盼娣和耀祖又氣又急,說著什麼:「這兒都是人,別讓別人看熱鬧。」
對于尚在青春期好面子的他們而言,這是一場凌遲。
就像我十六歲時從牙里省出幾塊錢買了潤膏,然后頭髮漉漉地被他們拉到大街上,聽著爸媽大聲地向左鄰右舍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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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不知檢點的婊子,是一個瞎花錢的賤貨。」
「一臉流膿痘,竟然還學人家涂口紅?」
正值青春期的我被毫無尊嚴地撕開遮布,暴在所有人的目里。
有時候我震驚于父母的愚鈍——他們阻攔子的一切出路,只希所有人碌碌一生。
有時候我也震驚于他們惡毒的明——他們總知道要用什麼辦法將孩子的尊嚴踐踏得一文不值,從而變得乖順聽話。
有些東西,即便我逃離了十年,也沒能擺。
嘭——
「夠了!」
我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磕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音讓吵吵鬧鬧的四個人閉,齊刷刷地盯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