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小,想的太簡單,等你讀書了懂得多了就能理解了。」
我不理解,小姑和親媽都沒讀幾年書,們咋理解的,怎麼到我讀書才能理解了。
但我沒再反駁,聽話地去上學,我不能讓耀國兩年后比我讀書厲害,不然到時候我媽尾都能翹到天上去,小姑跟吵架都得低三分氣勢。
因為這事,小姑還和爺大吵一架,他們覺得丫頭片子不能讀書,讀書讀慣,心氣高了,就像小姑一樣。
最后不知怎麼吵的結果,他們破天荒地同意了。
「你給我好好讀,讀出名堂來,不然都對不起我。」小姑回來時臉上多了掌印,眼也紅紅的。
我雖然小,但也通人了,心里酸得想哭,像是有人拿錘頭啷了好幾下,把酸勁都錘出來。
只能在心底發誓一定好好學習。
一個月后,小姑給我一個好的布書包,里袋用的麻袋做襯,外面裹了一層舊布,洗的發白,但小姑手巧,了星星在上面。
也對應了我的名字,沈思辰,這是小姑起的,姓沈,所以我也姓了沈,但為什麼思辰,誰也沒給說。
我就這麼憋著勁去上學了。
2
村里的小學很簡陋,上學的都是十里八鄉的人,我的份并不算什麼。
有小孩睜著大眼,眼神澄澈又好奇,把我推到一邊問道:
「哎,沈思辰,你真是你姑和野男人生的嗎?」
「那不該姑姑吧,應該媽媽hellip;hellip;」
「野男人是什麼意思?」
他們七八舌地你一句我一句,不給我回答的空,
「野男人就是流浪漢!沈思辰是小姑和流浪漢生的!」
「流浪漢?我見過他!天天在村頭坐著,原來那是爹啊哈哈哈!」
「hellip;hellip;」
我被他們圍得不過氣,心跳聲比嘈雜的嘲笑還大聲,耳朵紅得發燙,不知道怎麼解釋,想反駁,但潛意識覺得被親媽扔掉的事實比起這個也好不到哪去。
最后連砸帶踹地和他們打一團,上挨了好幾,舊襯衫都扯開線,班主任才姍姍來遲把我們拉開。
小姑來把我領回家,回去路上一言不發,快到家門口才停下來,悶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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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別人咋說,老實讀你的書,讀好了離開這個村子,才能有出息。」
「可他們罵我!」我梗著脖子,不服氣。
「罵你你就當沒聽過,人家有爹娘做靠山,你沒有,忍兩句就過去了,堵著耳朵學你習知道不!」
我憋著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胡抹了一把眼淚回床上躺著。
上被踹的地方還作痛,枕頭那塊被眼淚浸得涼涼的,冰得我腮幫子冒。
上學這一周,啥沒學到還上一肚子氣,在學校同學欺負我,在家還要被小姑念叨,天天除了會說好好學習四個字沒別的話。
原先沒上學時,也沒念叨我,小姑脾氣又又,不清的規律,只記得說是窩里橫,只會和家里人吵,一到外面就焉了。
後來長大才明白,在外面不敢橫是因為沒有底氣,家里沒人給兜底,所以早早學會收斂子,不惹事。
我面朝著墻掉眼淚,沒一會兒就聽見腳步聲,
「小辰,下來吃飯。」
這就是小姑給了臺階下,我別再鬧脾氣,我不愿地坐起來爬下床,磨蹭到飯桌前。
今天的稀飯多了一個蛋,我平時三天才有一個蛋吃的,這頓多一個,就是小姑給我安補償。
那個蛋是就著眼淚吃的,從那之后我就學會了外人面前把子收著,就像小姑說的,惹出事了不會幫我理,給我一口飯吃就是仁至義盡了。
親爹娘更指不上,在學校鬧這事也傳進他們耳朵里,我娘啐一口唾沫,對著我爹尖尖罵一句:
「那小蹄子就不是個安生的!才幾天就鬧出事來!就你妹養的好娃!」
「你看不慣就接過來自己養!反正耀國也四歲了,計生部的也管不著了。」
「我才不養!你沒看那天的架勢,都要給耀國打死!真接回來耀國怎麼辦?!」
四歲的小孩也知道點事,耀國碗一摔,大聲吼:「我不要那小蹄子來家里!我不喜歡姐姐!」
我娘連忙哄他:「不來不來,咱家就你一個!」
家里這才消停下去。
這話是隔壁王嬸學給我聽的,大,最干的事就是聽人吵架,再添油加醋地傳出去,傳得十里八鄉都知道才舒坦,沒因為這事被人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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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從那時起,我意識到,自己和別的小孩不一樣。
我只能閉上,見誰都冷著臉,時間長了學校里那些同學沒了興致,只會看到我時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
孤立是很令人窒息的手段,在班里像是一個明人,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掉你,這對于六歲半的我來說是一件很挫的事,比知道我爹娘拋棄我還茫然。
作業時會忽略掉我,聊天時見到我路過會閉上陷沉寂,育課上剩下的沒人組隊的那個人一定是我。
小姑見別的小孩都是群結隊,只有我天天形單影只,耐不住問我在學校有沒有到什麼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