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時，家里發生一件大事。
我媽的那個孩子，沒生下來。
抱著必需品在山上臥了幾個月，有的鄰居起了疑，偏偏上頭盯的，說誰家要敢超生，不坦白的就要男人坐牢。
那時候已經快九個月了，我爺和我爹商議好幾天，還是怕了，騙我娘回家，來了干部職工。
流產是藥流，藥灌下去三天，肚子徹底沒了靜，孩子流出來的時候，已經和足月的小孩沒差多了，頭髮都長出來，還是個男孩。
看著躺在床上，原本健碩的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突然不恨了。
我只想逃離這個家。
這個家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角，大黃狗需要看家，白咪負責抓老鼠，管家，媽媽是生男胎的機，就連最寵的沈耀國，一輩子也被綁在了這里，他要繼承這一畝三分地，繼承這一大家子人。
沒有用的人是不能在家的，小姑是第一個例外，的價值沒有從彩禮上獲得，而是了我的媽媽，半離了這個家。
我要完全走出去。
4
中考那年，我如愿考上了市區最好的高中，小姑為此還和爺大吵一架。
他們并不打算讓我繼續讀了，我十四了，再讀完高中就十七，十七該嫁人，那麼我為這個家創造價值的時間只有這三年，出去打工才是他們想要的。
這是我爺和我爹做的決定，沈耀國十二，他過五六年也要娶老婆，他倆沒本事存錢，把我賣了的彩禮錢正好夠。
十四的娃還能管，十七的他們就不一定管得住了。
但我小姑不依，這兩年賺了不錢，有一半了上去，的話語權比往日高不。
但終究是個的。
晚上吃完飯，天黑得徹，院子里吹著風，抬頭就是滿天的星星，我和小姑坐在院子里，我靠在懷里，閉著眼夏天。
我已經長得比高了，但沒壯，著兩年進貨拉貨，胳膊健壯不，連帶著型都寬闊了。
還像我小時候那樣，習慣地著我的下，就像白咪一樣，
「如果爺爺他們還是不同意，怎麼辦？」我忍不住問道。
我是一定要繼續讀的，那個高中有很大概率能考上大學，只有考上大學才能去外地工作，我聽班主任說過，大城市里的高材生出來就是能坐辦公室的，多得是地方爭著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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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怕小姑向他們屈服，畢竟他們養了小姑十八年，而小姑養了我十四年，說不在意、完全割舍，誰都是不可能的。
小姑嘆了口氣，只給我一劑強心劑，
「你放心讀書。」
我突然坐起來，拉著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市里吧，小姑賣服這麼厲害，在那也一定能繼續做。」
看看我，眼睛被生活打磨過，亮堅韌，髮間約有幾白頭髮，
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小姑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
的生意帶著沙啞，是這兩年大聲吆喝磨出來的。
那個盛夏，沈家的兩個人完了們的出逃。
這個村子綁不住心向遠方的我，也留不住日益長的小姑，我們在家里看來是叛徒，是不肖子孫。
對此我媽罕見地沒有迎合，的心已經死了一半，跟著那個被男人親手喂下藥流出來的兒子一起死了，而這種事在這個吃人的村子里并不罕見，那次威懾抓到了十幾個著肚子的人，都摘下了肚子里那個罪惡，將罪轉移到別人上。
我和小姑在市里租了一間兩室一廳，一個月五十塊錢，市里的房子貴，的存款只夠六個月的房租，因此小姑必須盡快找到謀生的行計。
市里的高中是不要錢的，學雜費也免了，這倒是省下一筆費用，但賣服這活小姑沒再繼續干，一是比起打工，賣服掙錢不多，二是和一起搭檔的嬸子不好回家了，自己一人忙不過來。
最后小姑找了個學校附近一家飯店前臺的算賬的活，雖然識字不多，但口算技練得十分嫻，一個月的工資也有二百四十塊。
足夠我們娘倆的支出。
市里高中的學生更是聰明，哪怕經歷縣城那次，我已經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還是在遇到班里同學時，忍不住生出震驚。
原來他們上學時是可以學特長班的，有的會鋼琴，有的學跳舞，學習上更是，珠算競賽比比皆是，同樣是一年生出來的，生在農村的孩子現在已經開始打工給家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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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住在筒子樓里，大院里，流的是各自的長經歷，問到我時，我想了想，還是坦白，
「我家是農村的，小姑是飯店的會計，沒有爹娘。」
原來這個事實說出來并不難堪，他們只是愣了一瞬，點點頭，沒再多問。他們并沒有探詢我的父母，又或者為什麼小姑和我呆在一起。
小姑的工作干得不錯，第三個月就長了三十塊工資，我依舊保持著初中時養的學習習慣，一步步追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