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們的孩子，得由咱們親自教，必須教得明事理，有文化。這一點，沒得商量。」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算你還有點良心。」
我笑著捶了他一下。
「那必須的。」
周建安摟住我，下在我頭頂蹭了蹭。
「我老婆這麼辛苦地給我生孩子，我哪能讓你委屈。」
我當時天真地想，有一個如此明事理、如此我的丈夫，未來的一切都不是問題。
婆婆的認知水平低，那就讓參與孩子的教育。
觀念陳舊，那我們就把好關。
只要我們夫妻同心，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我沉浸在這種幸福的篤定里，覺得未來的一切都明亮而可期。
我毫沒有意識到，生活真正的考驗，從來不會在你做好萬全準備時才敲門。
周建安的承諾言猶在耳，我卻沒想到，生活這本厚重的書，翻開新的一頁時，竟是如此的模糊。
3
預產期那天，我羊水破了。
可孩子胎位不正，折騰了十幾個小時，最后還是被醫生急拉去剖宮產。
那道長長的傷口，像一條猙獰的蜈蚣，死死地盤踞在我的小腹上。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翻。
甚至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它，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覺自己像是被劈了兩半，又被劣的針線勉強合在一起，隨時都有崩裂的危險。
周建安在醫院陪了我兩天。
那兩天，他確實盡心盡力，端屎端尿，毫無怨言。
可他公司接了一個急項目，他是項目負責人，假期一結束，他就不得不回去上班了。
他走的時候，握著我的手，滿眼都是愧疚和心疼。
「老婆，對不起，這個項目太重要了，等我忙完這陣，我天天在家陪你和孩子。」
我又能說什麼呢？
他是家里的頂梁柱，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在斗。
我只能忍著痛，對他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去吧，家里有我媽呢，你安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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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在我出院那天就過來了，看著我虛弱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
可是，我哥家的孩子，我那剛滿一歲的親侄子，突然上吐下瀉，得了急腸胃炎。
電話里，小侄子哭得聲嘶力竭，一聲聲地喊著「」。
我媽拿著電話，看看我，又聽聽電話那頭的哭聲，臉上寫滿了為難和焦灼。
「葉子。」
艱地開口，「你看……」
我還能說什麼？
「媽，你快回去吧，侄子那麼小，生病可不能馬虎。」
「我這里沒事，就是個傷口，養幾天就好了。」
出了門，關上門的瞬間，我所有偽裝的堅強轟然倒塌。
我靠在門板上，眼淚無聲地落。
周建安的承諾像遠方的地平線，看得見，不著。
我親媽的，被更重視的「親孫子」分走了一大半。
這個家里，只剩下我和一個嗷嗷待哺的新生兒，以及我肚子上那道永遠無法完全愈合的傷口。
真正的絕，是在這片寂靜中拉開序幕的。
孩子哭了。
我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從床上挪到嬰兒床邊。
每一步，都覺傷口在被狠狠撕扯。
我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的冷汗，終于挪到了床邊。
是尿了。我抖著手，解開他的襁褓。
給他屁，換上新的尿不，每一個需要彎腰的作，都像是在對我上刑。
我Ṱű₎的腰本直不起來，只能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弓著子，像一只衰老的蝦米。
等我終于給他換好，我已經渾，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著氣，傷口一一地疼。
可我剛躺下不到十分鐘，孩子的哭聲又響起來了。
這次是了。
沖，試水溫，喂，拍嗝……
這些在育兒書上看起來簡單明了的步驟，對我來說，每一步都是一場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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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小小的含不住，水順著他的角流下來，弄了服。
他急得哇哇大哭，我也跟著急，手忙腳，越急越錯。
窗外的天從亮到暗，再從暗到亮。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沒有，也不知道時間是怎麼流逝的。
我只知道，孩子的哭聲是唯一的背景音，傷口的疼痛是唯一真實的。
周建安每天晚上會打來視頻電話，鏡頭里，他一臉疲憊，卻還是強撐著神問我：
「老婆，今天怎麼樣？孩子乖不乖？」
我看著他，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我想告訴他我快撐不住了，我想告訴他傷口有多疼。
我想告訴他我連一頓安穩飯都吃不上，我想對著他大哭一場。
可我看著他疲憊的臉，看著他后辦公室明亮的燈。
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只匯一句：
「好的，你別擔心，早點休息。」
4
ẗṻ₅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里那個面蠟黃、頭髮油膩、眼神空的人，完全不敢相信那是我。那個曾經自信明的陶葉。
那個以為嫁給了，就能戰勝一切的陶葉，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疼痛和孤獨囚的囚徒。
我開始懷疑，懷疑周建安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諾，懷疑我們之間那看似堅不可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