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塊碩大的和幾黑乎乎的在湯里沉浮。
「喝了!」
把碗重重地放在床頭柜上,濺出幾滴油星。
「我從老家帶來的正宗老母,托人找的專門下的方子,喝了保管你水足得往外噴!」
我看著那碗油膩膩的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的產后食譜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飲食清淡,油鹽。
「媽,醫生說剛生完不能吃太油膩的,不好消化,也容易堵……」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們那時候坐月子,天天就是紅糖蛋小米粥,外加這種老母湯,哪個不是養得白白胖胖的?」
「聽我的,沒錯!網上都說了,這湯是產婦的黃金湯!」
我看著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再看看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不想在我最虛弱的時候,還跟發一場爭吵。
我撐起,一勺一勺地把那碗味道古怪的湯往下灌。
油膩的過嚨,我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滿意地看著我喝完,收走了碗,臨走前又丟下一句話:
「窗戶我給你關死了,坐月子最忌諱吹風,不然老了要得月子病,頭疼一輩子!」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閉的窗戶。
這幾天天氣悶熱,我每天都會開窗通風。
可現在,房間里不風,混雜著汗味、味和那濃郁的湯味,讓人幾近窒息。
我張了張,想說「科學坐月子是需要通風的」,但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6
接下來的時間里,我的家徹底變了婆婆的戰場。
力旺盛得像一頭牛,先是把所有堆積的臟服、尿布用手洗了個干凈,板的聲音在衛生間里響得震天地。
然后開始收拾屋子,把我的東西歸置得七八糟,卻把整個家收拾得一塵不染。
會給孩子裹上三四層厚厚的包被,任憑他熱得滿臉通紅,里還振振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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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沒六月,多穿點總沒錯,他們說小孩著涼最容易生病。」
我試圖解開一層,立刻就會發現,然后不由分說地又給裹回去。
堅持不讓我開空調,說那玩意兒吹出來的風是「邪風」。
用燒開的艾草水給我子,說這樣可以「驅寒氣」。
那嗆人的味道,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只正在被熏制的臘。
我嘗試跟通。
「媽,現在都講究科學育兒了,孩子不能捂,要保持皮干爽。」
「什麼科學不科學的!我們那時候養七八個,不都這麼過來了?」
一邊麻利地給孩子換尿布,一邊頭也不抬地反駁。
夜里,孩子又開始因為腸絞痛哭鬧。
我剛要起,婆婆已經從客廳的沙發床上彈了起來,沖進房間抱走了孩子。
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用那洪亮的嗓門哼著不調的鄉下小曲。
哭聲和歌聲混雜在一起,聽起來無比怪異。
我躺在黑暗中,聽著外面漸漸平息的靜。
傷口不再那麼尖銳地疼,手臂也不再酸脹。
這幾天來,我第一次有了一種置事外的覺。
有人替我扛起了一切,雖然方式讓我哭笑不得,甚至難以忍,但確實扛起來了。
我不用再一個人面對孩子的哭鬧。
不用再拖著傷痕累累的去做家務。
不用再為下一頓飯吃什麼而發愁。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悶熱的午后。
那天,婆婆喜氣洋洋地從的行李箱里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小瓶子,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小葉,你看這是啥?」
神神地打開,一濃烈又古怪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這是我托人從老家山上采的草藥磨的,專門給小孩兒去痱子、去胎毒的。」
「咱們小寶這幾天不是老出汗嘛,洗完澡給他撲上一點,保證上干干爽爽,百病不生!」
我看著那瓶暗沉、質地糙的末,心里警鈴大作。
「媽,這個……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能隨便給孩子用。醫院開的嬰兒爽我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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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網上說了,醫院那些都是化學品,哪有我們這純天然的好?」
不由分說地擺擺手,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還能害了我的親孫子不?」
「我們那兒的小孩都是用這個養大的,個個皮實得很!」
我張了張,還想爭辯,最后還是沒說什麼。
算了,也許只是撲在上,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那天下午,婆婆就在給孩子洗完澡后,興致地抓起一把那「神仙」,仔仔細細地涂滿了小寶全。
尤其是在脖子、腋下、大這些褶皺,更是厚厚地堆上了一層。
裹上依舊厚實的包被后,心滿意足地把孩子抱到我邊。
「你看,這下多好,保管他睡個安穩覺。」
孩子起初確實睡了,但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煩躁地扭,發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尖銳而痛苦的哭聲。
7
「怎麼了怎麼了?」
婆婆比我還快,一把將孩子抱起來,練地顛著、哄著,里念叨著:
「哦哦哦,我的乖孫不哭,是不是又脹氣了?」
可這一次,無論怎麼哄,孩子都哭得撕心裂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