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臉漲得通紅,小手胡地抓著自己的脖子。
我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我猛地坐起,不顧傷口的拉扯,沖過去從婆婆懷里搶過孩子。
「媽,把他給我!快,把包被解開!」
「解開干什麼!著涼了怎麼辦!」還想阻攔。
「我讓你解開!」
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是來了之后,我第一次用如此強的語氣跟說話。
愣住了。
我抖著手,一層一層地剝開那厚重的包被。
當孩子的完全暴在空氣中時,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孩子的脖子、前、后背,所有涂了那種草藥的地方,全都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目驚心的紅疹,麻麻。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滲出淡黃的。
那稚的皮,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慘不忍睹。
「這……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婆婆也驚呆了,湊過來看,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和無措。
「就是普通的痱子吧?出了就好了,這是在排毒……」
「排毒?!」
我再也忍不住了,抱著懷里因劇痛而不斷掙扎哭泣的兒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聲音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異常清晰和堅定。
「媽!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現在有多難!這不是痱子!這是過敏!」
「是你那瓶來路不明的末害的!」
我舉著孩子,讓他上的紅疹清清楚楚地呈現在婆婆眼前。ŧűₓ
另一道開門聲響起。
是我丈夫周建安出差回來了。ŧųₛ
他滿臉疲憊,一進門卻又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立刻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這是?孩子怎麼哭這樣?」
他看到了孩子上的紅疹,臉也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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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小葉,這是怎麼搞的?」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哭著質問他:
「你問我?你該問問你媽!給孩子用了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草藥!」
「周建安,你看看!你看看我們的兒子被你媽害什麼樣了!」
「沒文化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要是害死我的孩子,我和沒完!」
我的聲音因為激而抖,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夠了!我真的夠了!」
我泣不聲,卻死死地抱著孩子。
「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如果你們覺得我連怎麼當一個媽媽都不懂,那我走!我帶著孩子走!」
婆婆被我吼得臉發白,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孩子上的紅疹,又看看我決絕的樣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委屈,還有一無法掩飾的愧疚。
周建安徹底慌了,他一邊手忙腳地想抱孩子,一邊急切地安我。
「小葉,你先別激,別激……」
客廳里,除了周建安慌的安,就只剩下孩子痛苦的哭聲和我沉重的息聲。
周建安沒管婆婆,從我懷里接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里重復著:
「去醫院,我們馬上去醫院!」
8
到了醫院后,醫生診斷是急接皮炎,也就是嚴重的過敏。
當醫生用嚴厲的口吻告誡我們,嬰兒皮,切忌使用任何分不明的「土方子」時。
我看到婆婆站在旁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抖,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周建安攥著我的手,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回家的路上,車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場歇斯底里的爭吵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抱著孩子,他均勻的呼吸,仿佛這樣才能確定他安然無恙。
之后的幾天,家里籠罩著一種詭異的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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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像個影子,做事悄無聲息,不再大著嗓門過來幫我做事。
只是默默地做飯、洗,看到我時,眼神躲閃,囁嚅幾下,又咽了回去。
直到一個下午,我正在給孩子刷瓶,三個刷子,分別刷、刷瓶瓶底還有孔和管子。
婆婆在旁邊站了很久,突然很小聲地嘀咕道:
「刷瓶……要三個刷子呀?」
「刷得太仔細,習慣了無菌環境,小朋友長大后去兒園容易生病哦……」
我一愣,抬頭看。
見我聽到了,眼神里帶著尷尬,還討好地笑了笑。
我沉默半晌后還是開了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孩子還小,腸胃弱,有細菌的話現在就容易生病。」
見我搭理,如釋重負地「哦」了一聲,又指著我放在桌上的一個孕產知識手冊,上面有「剖宮產」三個大字。
指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認:「這個…………paohellip;…pao 宮產?」
我而是拿起筆,在旁邊的紙上寫下「pou」這三個字母,然后對說:
「媽,是剖,剖開的剖。是用刀切開的意思。」
怔怔地看著那個拼音,又看看我,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一真正的茫然和想要學習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對抗和指責可能永遠無法真正改變一個人。
尤其是當這個人是出于「」的本能時。
婆婆沒讀過什麼書,只能把自己聽來的盡可能用上。
是我婆婆,如果我和周建安不離婚,那一輩子都是我婆婆。
不可否認,當初像神兵一樣天降我家,的確幫了我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