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得有些笨拙。
從那天起，我改變了策略。
我嘗試著去做一個引導者。
我花了一個周末，制作了一本圖文并茂的「寶寶長指南」。
我用最大號的字打印出來，配上清晰的圖片：
40 度的水溫是什麼樣的，一勺要配多水。
寶寶的紅疹和痱子有什麼區別，甚至如何正確拍嗝，我都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我把這本「指南」遞給，說：
「媽，我有時候忙起來記不好，您幫我看著點，提醒我別做錯了。」
愣住了，接過那本略顯糙的「指南」，一頁一頁地翻看。
的手指過那些圖片和文字，眼眶竟有些紅了。
沒說什麼，但從那天起，那本指南了最常看的東西。
會拿著指南，對比著瓶的刻度，小心翼翼地倒水。
會在給孩子換尿布時，里念叨著「屁屁要干，要通風」。
甚至會在看電視時，指著某個育兒專家說：
「小葉，你快看，這個人和你那本子上說的一樣！」
9
周建安看著家里的變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我跟婆婆之間扮演「翻譯」和「黏合劑」的角。
他會當著婆婆的面夸我：
「媽，你看小葉多厲害，懂這麼多科學知識，咱們孫子被照顧得多好。」
也會在我面前說：
「小葉，媽今天燉的湯你多喝點，專門問了我你喜不喜歡這種的，說這個給你補。」
家里的氣氛，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漸漸回暖。
婆婆的存在，也確實分擔了我巨大的力。
有一次我半夜急腸胃炎，上吐下瀉，渾無力。
是婆婆第一時間起，練地抱起被我的靜驚醒而大哭的兒子，穩穩地哄著，然后讓周建安趕帶我去醫院。
等我從醫院回來，已經把家里收拾干凈，ṱũ̂₃還給我熬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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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看著把粥端到我床邊，笨拙地說：
「喝點這個，養胃……我……我也不知道弄得對不對。」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怨憤都煙消云散。
甚至那些「土方法」，偶爾也會帶來驚喜。
我產后胃口一直不好，吃什麼都覺得寡淡，婆婆自己腌了爽口小菜讓我配粥嘗嘗。
那樸實無華的香氣，竟然奇跡般地勾起了我的食。
那一碗粥，是我幾個月來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我看著在一旁因為我多吃了一碗而出滿足的笑容，心里百集。
在這片曾經被我的憤怒和淚水掀翻的廢墟之上，我們三個人，正用一種全新的、笨拙卻真誠的方式，一磚一瓦地，重新建立著屬于我們的秩Ţű̂sup1;序。
周建安給他媽換了個新手機，比之前的屏幕大，字也更大。
以前不認識幾個字，有事都是直接打電話的。
舊手機沒網，也只能打電話，但我們上班的時候居多，手機基本都開靜音。
我想教打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這老眼昏花的，哪里認得全那些彎彎繞繞的拼音。」
我想了想，告訴可以發語音。
我對著手機話筒說：「今天天氣真好。」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個語音條。
眼睛一亮，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一把搶過手機，也學著我的樣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大聲喊道：
「給我兒媳婦熬的湯，今天必須喝完！」
點了點語音條，的聲音再次傳來。
「給我兒媳婦熬的湯，今天必須喝完！」
從那以后，我的微信就了的練習場。
時常會發來一些語音。
「小葉……那個……排氣……是不是先蹬……再肚子……」
「尿不……我今天在超市看見了……打折……我買了三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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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沒記住那些東西，說不明白，還會夾雜著一些比如「打折的屁」或者「蹬的肚子」之類的話，讓我看得哭笑不得。
這是一種笨拙的靠近，也是一種全新的依賴。
那個曾經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持懷疑態度的婆婆，如今把我當了的「育兒總顧問」。
那本被翻得起了邊的手繪「指南」，是的圣經。
10
這個周末，周建安表哥的兒子滿月酒上。
一大家子親戚湊在一起，話題自然離不開孩子。
一個遠房的七大姑，看著我兒子，煞有介事地開口了。
「哎喲，這孩子眉有點淡啊。」
「小葉，我跟你說，你得趁孩子睡著了，用剪刀把眉和眼睫都剪了，將來長出來的，又黑又，跟小刷子似的！」
我正準備微笑婉拒，我婆婆的嗓門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瞎說！」
一拍大，聲音響得震掉了桌上的一筷子。
「你們那都是老黃歷了！瞎剪！萬一到眼睛怎麼辦？」
「這『嬰兒髮生長周期』！懂不懂？」
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一樣看著我婆婆。
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像個護著小的老母，氣勢洶洶地繼續的「科普」。
「我家小葉說了！這都是科學！不能瞎搞！」
「我家孫子現在每天吃的那個，……『威生樹 D』！補鈣的！」
「醫生都這麼說！你們別在這兒瞎出主意，耽誤我孫子！」
我愣在當場，手里夾的菜都忘了放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