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電腦，把開學至今所有的團購券截圖拼 PPT，還有為了我退學偽造的診斷書，最后一頁，我放上了自己寫的書。
沒有激烈的控訴，只是平靜地寫著：「我不知道這樣被控制的日子有什麼意義，連今天吃什麼都不能自己決定的人生，好像也沒必要繼續了。」
我把 PPT 和書打包，發給了幾個靠社會新聞博眼球的營銷號。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發。
一個大學生被母親用「團購券控制生活」，看起來荒誕又刺眼，流量絕不會小。
帖子發酵得很快，相關話題的閱讀量沖到了熱搜榜前幾。
我的書被無數人轉發，評論區里麻麻都是「別做傻事、活下去就有意義」的留言。
不知是誰順著蛛馬跡出了我媽的姓名、電話甚至家庭住址。
有路人紛紛跑去辱罵并 po 出截圖，「想死兒的劊子手、變態、瘋子」的字眼鋪天蓋地。
手機震，有個陌生號碼鍥而不舍地跳出來。
我知道那是誰。
「寧蕊？你想干什麼？你想死媽媽是嗎？」
接通的瞬間，我聽見帶著哭腔的聲音。
「難道不是你想死我嗎？」我反問道。
「你懂什麼！我不這樣撕破你的臉面，不讓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你怎麼會走投無路只能重新祈求我原諒？」
「你知道多孩為了錢失足，一輩子都毀了嗎？我不讓你錢，就是不想讓你步們的后塵，我這是在幫你守住底線啊！」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兒好，那些人憑什麼這樣罵我？」
「你為了一個野男人，可以吃避孕藥，卻把一心為你好的媽媽放到網上讓人網暴！」
「我沒吃。」我輕聲開口，「我沒有，沒有對象，那只是為了讓你失控而已。」
電話那邊發出瘋狂的尖：「你騙我？你故意讓江曉曉媽在單位里說出來，好讓我丟盡面？你這個賤人！」
「我養了你二十年，你就這樣報答我是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不是寫了書嗎？怎麼還沒去死？」
我不會死的，媽媽。
我會一步一步，走向自由。
08
這件事的影響像投湖面的巨石，在社會上、學校里都激開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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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導找我談了三次，每次都握著我的手反復確認：「真的沒有想不開的念頭吧？有任何事、任何困難都可以和老師說。」
直到被校心理醫生確診無輕生念頭，鎖的眉頭才終于松開些。
同學們紛紛發來安的消息。
【寧蕊，對不起hellip;hellip;之前說的話太過分了，我不知道你過得這麼難。】
【真的太心疼你了，被這樣對待hellip;hellip;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以后別一個人扛著了，我們是室友，你有什麼傾訴的都可以和我們說。】
看著這些帶著暖意的文字，我卻沒什麼覺。
因為這些遲來的理解和歉意，并不是我想要的。
直到那天，我在宿舍樓下看到曉曉。
終于從口中聽到了我想要的。
「我媽說hellip;hellip;你媽被單位開除了。」
「整天在辦公室罵你，而且網友們的評論和怒火波及到了單位，影響實在是惡劣，所以就被開除了。」
「你姥姥姥爺知道這麼對你后，氣得把拽去了醫院檢查，醫生說有很嚴重的 NPD 人格hellip;hellip;」
曉曉突然踮腳抱了我一下，聲音悶悶的：「蕊蕊，謝謝你。」
「我媽看到網上那些對你媽的謾罵和評論，來學校找了我一趟，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問以前是不是管我太嚴了。」
頓了頓，眼里閃著點水：「然后就把親付給關了，說好每個月月初給我轉生活費。」
「雖然還是要每天記個大概的賬，晚上發看一眼，但比以前好多了。」
說著，掏出手機劃開備忘錄給我看：「你看，這是我記的賬，就幾行字，買了什麼，花了多，不用寫備注，也不用附小票。」
著備忘錄里那幾行簡單的賬目，我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熨帖了：「那太好了。」
「會越來越好的，我們啊，還要往外跑，不要停，直到有一天，擁有一片完全屬于自己的小天地。」
曉曉用力點頭，劉海隨著作輕輕晃。
「那你呢？你最近還好嗎hellip;hellip;其實，我也真的害怕，怕你會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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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挽住的胳膊：「傻不傻，我才不會。」
「我現在好得很，班導給我安排了份勤工儉學的崗位，在圖書館整理圖書，每個月有 600 塊補助。偶爾還給學校新聞社寫點稿子，能掙點稿費，足夠我自己生活了。」
曉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點燃的小燈籠：「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拉著往校門口的方向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走，我請你吃火鍋去。就去上次那家，這次不用團購券，用我自己掙的錢。」
曉曉被我拽著跑了幾步，眼眶微紅，卻笑著說：「好啊。」
我著遠湛藍的天，突然覺得，那些被捆住的日子，那些不過氣的窒息，真的在一點點遠去了。
09
暑假來臨前，我已經聯系好了一家教育機構的暑假工。
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著考完最后一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