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腦勺磕在炕桌角,發出刺耳的哭嚎。
的掌還沒落下,我搶先尖:「王鐵柱又來打耀耀啦!」
「天殺的還敢上門!」他們抄起扁擔沖出去。
我趁機把陳耀最的布老虎扔進灶膛。
當焦糊味彌漫時,陳耀齜牙咧朝我撲過來。
我從小干活練出一蠻力,一把抓住陳耀的頭髮,把他的臉湊近灶膛。
解氣的說:「還敢嗎?」
力量上的絕對制將陳耀嚇得渾哆嗦。
「我錯了、姐、我再、也不敢、了!」
第二天全村都傳開了,說陳家人放著好好的閨不疼,疼一個沒用的傻子。
我蹲在河邊漿洗服時,聽到鐵柱媽故意高聲說:「龍生龍生,傻子一家盡發瘋。」
板濺起的水花里,我輕輕笑了。
7
蟬鳴撕開暑氣時,我蹲在院門口聽王鐵柱炫耀新書包。
「開學就能和城里娃一樣坐教室啦!」他故意把課本抖得嘩啦響,「老師說傻子不能上學哦!」
陳耀從門后竄出,口水滴在鐵柱鞋面上:「我、我也、要看、書!」
「就你這結樣?」鐵柱把課本拍在他臉上,「念啊!人之初mdash;mdash;」
陳耀抓狂地撕扯書頁,鐵柱大一聲,把陳耀推倒。
鐵柱媽聞聲趕來時,我拎著泔水桶啐道:
「有啥了不起!俺家耀耀要是去學校,肯定比你這小崽子強多了!」
鐵柱媽翻了個白眼:「也就你家把陳耀當個金疙瘩,陳耀這種影響學校形象的,學校才不收呢!」
我被氣得夠嗆。
回去跟我爸商量陳耀上學的事。
「上學?耀耀連筷子都拿不穩!」我爸把旱煙桿磕得啪啪響。
我媽正給陳耀喂飯:「城里大夫說,多認字能治傻病。」
陳耀不干:「我、不傻!」
我罵到:「你個死婆娘,說啥呢!俺孫子著呢,哪里有傻病!」
我攥著掃帚輕聲說:「今早鐵柱罵耀耀是祖墳冒黑煙才生出的傻子。」
「小崽子活膩了!」我爸騰地站起來。
「要是耀耀考上大學,」我掃著滿地碎瓷片,「別說鐵柱家,村長見咱都得遞煙。」
我低聲音:「您瞧鐵柱家為啥橫?不就因著他叔在鎮里當文書?」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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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陳耀突然打翻湯碗,「他們、笑我!」
我爸我媽也沉默了。
因為陳耀,這些年他們沒被村里其他人指指點點。
他們也迫切的希有機會能在村里人面前揚眉吐氣。
讓陳耀考上大學就是這個機會。
我撿著碎瓷片輕笑:「鐵柱說你連男廁所都分不清。」
「狗、屁!」
「其實認字可簡單了。」我把「男」字寫在灶灰里,「你看這個字念『男』,耀耀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陳耀的歪費力地抿著,沾滿灰的手指開始描畫。
「我、要、上學。」
我媽突然拽住我胳膊:「死丫頭別教歪了!你自己都不識字!」
「媽,我認識的!」我指著墻上泛黃的獎狀,「等耀耀考一百分,能把王鐵柱氣哭呢。」
我爸突然踹翻板凳,做出了決定:「明天就去報名!」
8
「二十塊學費?!搶錢啊!」的尖驚飛了蘆花。
校長推了推眼鏡:「陳耀同學需要特殊照顧,得進啟智班。」
「俺孫子聰明著呢!」我把陳耀往前推,「快給老師背詩!」
陳耀盯著校長锃亮的皮帶扣,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就是你們說的聰明?」校長不耐,「啟智班都未必收!」
我死死掐住掌心。
重活一世,我知道擁有一個健康的還遠遠不夠,只有讀書才能讓我擺原生家庭。
我必須要上學!
可是以我爸媽他們的格,絕不會花錢讓我上學。
「老師,讓我陪弟弟上學吧。我能照顧他,絕不會給老師帶來麻煩的。」
校長目掃過我補丁摞補丁的角:「你也想讀書?」
「丫頭片子讀什麼書!」我爸揪住我辮子。
我雙手:「爸,您沒聽說嗎?前村李家的閨考了狀元,縣里敲鑼打鼓送匾呢。」
我爸想了想,又道:「一份學費教兩個人,中不?」
「胡鬧!」校長拂袖而去時,我「撲通」跪在滾燙的砂石地上。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我必須抓住。
「我保證每天最早來打掃教室,考試次次考第一!」磨破的膝蓋在布上洇出印,「求您讓弟弟上學,他真是文曲星下凡!」
陳耀突然含糊不清地嚷:「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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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特殊幫扶對象可以免學費。」校長嘆氣。
然后翻開一本名冊:「但陳耀同學必須通過學測試。」
我媽喜極而泣:「快謝謝校長!耀耀要當狀元啦!」
回家的山路上,陳耀在我背上傻笑:「當、當大!買、買糖!」
我背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背上黏糊的口水讓我想起前世的一個雨夜。
那時他故意尿在我脖子里,說傻子就該當驢騎。
「姐。」陳耀突然揪我頭髮,「我、我考不上咋辦?」
「耀耀記不記得王鐵柱家的琉璃彈珠?」我把他往上顛了顛,「等你考好了,姐帶你贏他的彈珠。」
他在我背上手舞足蹈:「全、贏!讓他哭!」
10
開學那天,陳耀抱著我媽給他買的新書包在教室后排。
「陳傻子真來了!」鐵柱的嘲笑引得全班哄鬧。
陳耀漲紅了臉,抄起鐵質鉛筆盒砸過去:「你、才傻!」
里面的墨水卻濺了前排生滿背,教室頓時炸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