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吃剩飯被人拍下來發表白墻,配文:
「外賣的賊。」
這年頭大學生對外賣可謂是深惡痛絕。
我自然而然被請到辦公室喝茶,輔導員對面站著媽媽。
那一刻我其實想過轉翻欄桿跳下去算了。
還能讓安瑩然們保個研。
但我看著新上任輔導員關切的目,終究不忍心砸了他的飯碗。
媽媽撲上來扇我耳,邊扇邊罵:
「我每年花一萬供你讀書,教出個外賣的賊!」
「你們輔導員還說,你居然想申請貧困補。」
冷笑了一聲,輕蔑地扯掉我別在頭上的卡子:
「補什麼?你永無止境的虛榮心嗎?」
「我查了,這枚發卡要五百,你都買得起上百的發卡了,還能吃不起飯?」
「發卡是安瑩然送我的。」
「我沒有外賣,我是得不了才撿室友剩飯吃的。」
「我不是賊,每天就十元,我吃不飽還要電費,打印費。」
「我真活不下去了,媽,你可憐可憐我。」
半邊臉都麻了,眼淚滾落時火辣辣地疼。
牙齒磕破,我說話能嘗到味,耳朵堵團棉花似的,聽不真切。
「魏媽媽,也許真是誤會,你別當眾打孩子。」
輔導員一直在勸,然而媽媽聽不進去。
「九百的蛋糕是室友送的,四百的發卡也是室友送的。」
「魏怡,你拿室友當擋箭牌,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當著我的面,解綁了我微信的銀行卡。
「喜歡當乞丐,那這個月的基礎生活費你也別想要了。」
「就讓室友養著你,再不濟就去大街上賣,賣個有錢男人,還能圓了你的千金夢。」
自顧自發泄完轉就走,輔導員攔都攔不住,跟在后面一個勁地嘆氣:
「魏媽媽,話不能這麼說,多傷孩子心啊。」
「但凡有點恥心就該一頭撞死。」
媽媽走得果斷,徒留我在原地發呆。
頂著滿頭汗回來的輔導員拍了拍我肩膀,給我塞了張一百的現金。
這筆錢,我沒有照他所說買些好吃的。
而是打印了一批有我聯系方式的小卡,滿大街找電線桿子。
小卡上加的黑字寫著:
「租用友,一天三十。」
賣給媽媽是賣,賣給金主也是賣。
媽媽從頭到尾就這句話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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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該賣個有錢男人,好歹能食無憂。
04
剛完卡片,當晚就有人聯系我,那人報了房間號,讓我洗干凈在床上等著。
去酒店的路上,我覺得我的人生從此就完了。
能包大學生的嫖客肯定不是好東西,萬一他有臟病,萬一他視頻,萬一他手打我hellip;hellip;
任何一個萬一的后果,我都承擔不起。
可我也忍不住想,萬一呢?
萬一他只是想要大學生的子,而我也真的能因此吃飽飯呢?
最終我拿到房卡,然后洗了兩周以來第一個熱水澡。
我用了不摻水的洗發,白得發的巾,把臟到打結的頭髮在泡沫間開,然后慢慢梳順。
等我換好服出來,椅子上坐著位,正在打電腦,聞聲抬頭看我一眼,溫聲道:
「先吃飯吧,我點了外賣。」
點的肯德基,幾乎把所有種類都來了一份。
「等吃完,我想跟你談談,我能雇你當我三年的兒嗎?」
咬上熱乎乎的漢堡,憋了一路的淚水奪眶而出。
其實我認人很厲害,見過的明星都能準確出名字。
即使阿姨戴墨鏡,還特意化了濃妝,我還是能從的眉眼看出來。
「阿姨,你是瑩然的媽媽嗎?」
人一怔,無奈地取下墨鏡,了我的臉:
「小家伙腦袋靈,怪不得次次考試都能排在瑩然前面。」
「這段時間瑩然天天提起你,說因為蛋糕買貴了,你媽媽就不給你飯吃。」
慢條斯理地拆開盒塊,也拿了一塊蘸醬吃。
「說你洗瓶子裝的全是水,給你倒了,往里面裝新的,還要提防不被你看出來。」
「還有外賣也是,特意找借口不吃,結果還有人掛你,氣得連夜找輔導員,舉報那人造謠。」
所以洗髮水總是用不完,所以每次安瑩然的外賣都剩很多,所以舉報我的那人會第一時間發消息道歉。
「記不記得開學那天,扛了三個箱子來學校,是你全程替跑上跑下,最后還幫把桌子收拾了?」
「打那天起就特別崇拜你,覺得你哪哪都厲害,兼職還能年年拿獎學金,天天泡在圖書館學習,考試每次都第一。」
好笑地搖頭,反問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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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崇拜的這些,其實都是你的迫不得已,對吧?」
是啊。
崇拜的種種,都是因為我迫不得已。
兼職是為了能吃頓飽飯,泡在圖書館是為了能空調費,考試第一是為了多拿獎學金。
我必須斤斤計較每一分錢,才能讓自己不用忍挨。
我必須達盡孝表的滿勤,才能拿到每月六百的生活費。
「我資助的孩子不,也不缺資助你的錢。」
干凈手指,把資助表推到我面前。
「幾十萬,甚至幾百萬,就當是給瑩然買個新包了。」
「你份證還在你媽媽手上吧?簽完字,我帶你補辦一張新的,順手給你辦張新銀行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