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比較慌,家中只剩下兩棵泛黃的青菜和一點面條。
我想起嫁到張家的第二年,因為我懷了孕,所以過年被允許上桌吃飯。那時候婆婆給我盛了一大碗面條。
面條裹著豬油的味道我現在還記得,里面還有兩塊大大的排骨。
那這最后一餐就吃面條吧。
面條終于煮好了,先吃掉了最上面的兩棵青菜,然后我拿出懷里的耗子藥均勻地撒在面條上。
面條有些燙,還需要吹上幾次才能吃。
我夾起一大坨面條還沒來得及吃,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當作聽不見,將面條吃了下去。
他們開始撞門了,面條已經被我吃了一半。
等他們把門撞開的時候,我已經吃完了所有的面條,在十來個警察的注視之下,喝完了碗里的湯。
「錢妮,我們懷疑你涉嫌故意殺,請你配合調查。」
我看了一眼這個跟我說法網恢恢的警察,冷嗤了一聲,「別懷疑了,人就是我殺的。」
我指了指廚房,「就是在那里,他把我在地上打,我好疼啊,本沒有還手的能力。如果婆婆不打他那一下,被打死的人就是我了。」
我掀起服下擺,出后背,「你看,這麼久了那天的傷都還沒有好呢。」
警察面無表地拿出本子,應該是想記錄下我說的話。「如果你被家暴的話,你可以報警。」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吳警,你是第一天分管這里嗎?我想我們應該是老人了吧?畢竟好幾次我報警說被家暴都是你做的筆錄呢。」
他的手抖了抖,像是想起了什麼,再也不敢抬頭看我。
我也不愿意看他,現在我的嚨好痛,每說一句話就像有刀在脖子上割一樣。可有些話,我還是想說。「當時你們怎麼說的?你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作為一個人,氣不要太大。」
「可是我有什麼氣呢?他把我留給明明讀書的錢拿去賭沒了,明明差點不能讀書,我不過就是說了他兩句他就打我。」
「你知道他用什麼打的嗎?你知道的吧?當時你還拍了照呢。可是呢?然后呢?你們就教訓了他幾句就讓他回來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回來之后差點殺了我?你們不知道吧,因為我再也沒有報過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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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想繼續報警嗎?是不能啊,張海用明明和婆婆威脅我。如果我不聽話,就打死們。
我相信張海能做到,我害怕了,我不敢了。可我每天都在期待著,期待能有一個神明能解救我。
可惜啊,這個世界沒有神!
我只能自己勇敢,自己解決麻煩。
明明計劃很完,只要張海掉進下水道之后沒有人去救他,他就自己死了。
可誰知道張海能下得去吃里面的老鼠呢?誰能想到那麼偏遠的地方還能有人路過呢?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就是婆婆,就是明明了。
「我的死,你們并不無辜。」說完這句話,我再也堅持不住,捂住脖子蹲在地上,那些警察連忙上前扶我,我地拉住吳警的手,「每年,有多像我這樣的人來報案,你們統計過嗎?」
「吳警,我知道你們是按程序辦事,但我希,以后……以后……再有我這樣的人報案,希……希你們多問問,多查查。多回訪,也許能救們一命。」
因為,你們是我們在遇到困難時第一時間想到的「神」啊!
11
想不到我居然沒有死,我在醫院醒來的時候護士告訴我,我買的耗子藥不純,黑心老闆在里面加了東西,雖然洗胃了點罪,但是命還是保住了。
真的好諷刺,現如今我是死不了了,被宣判是遲早的事。
͏我做錯了事,結局如何我是不怕的,可是我可憐的明明,該如何是好。
「這是周老師讓我轉給你的。」
吳警遞給我幾張紙,我打開一看居然是收養協議和委托監護協議。我不可置信地抬頭。
吳警說,「周老師說只要你在上面簽字,就可以去辦理相關手續,讓你放心,他們會把明明當自己的孩子養育的。」
「那,那他們知道我殺的事嗎?」
吳警搖頭,「這個案件有些程序還沒有走完,暫時不能對社會公布。」
所以周老師是不知道的,他們可能以為我是發病了才被警察送到醫院。
我盯著協議看了許久,最后還是將它放在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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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吧,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如果周老師還是愿意收養明明的話再說吧。
如果我現在把字簽了,對周老師不公平。
因為我的配合,案件辦理得很快。不過三個月,我就被送上了法庭。
法律援助的律師本來想要幫我做無罪辯護,可被我拒絕了,人是我殺的,毋庸置疑,該我的罰我愿意承。「如果我無罪,會有很多跟我有一樣遭遇的人走上這條絕路吧,我不想讓們和我選擇同一條路。」
「劉律師,我申請公開審判!」
我要告訴那些被家暴的姐妹,不要沖,雖然能痛快一時,但是余生就都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