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平靜的日子持續過了初中三年,卻在我升上高中時戛然而止。
因為不注重打扮,也聽不懂同學口中的網絡熱梗,我了同學們口中的「土鱉」,沒人愿意和我來往。
起初只是單純的孤立,青年的惡意經過不斷發酵后,逐漸升級為了言語和肢上的霸凌。
我的課桌被人用油筆寫上了俗的詞語,在經過走廊時會有人狠狠撞上我的肩膀,又在我狼狽地摔倒后大笑。
我的胳膊和小上布滿了淤青,為了遮掩,我只好在夏天里穿上厚厚的長袖長。
汗水順著劉海滴落進眼睛,我攥著爺爺給我買的老年手機,把家里座機的號碼按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我還是沒敢按下撥號鍵。
我竟然在害怕。
不僅僅是害怕爺爺知道我在學校被欺負,也害怕拉著牛車的爺爺了他們霸凌我時新的笑柄。
老年機除了撥號和短信,還可以存儲兩三張像素模糊的照片。
我看著手機里爺爺的照片,他很照相,面對鏡頭笑得茫然而局促。
看著他的臉,我忽然有痛哭的沖。
手里的手機突然震起來,是爺爺打來的電話,我連忙抹去眼淚接起來。
「喂?燕燕啊?這會兒沒在上課吧?」
爺爺的聲音在電話里有些失真,他的語氣小心翼翼的,特地放輕了聲音。
我嚨發,嗯了一聲。
對話沉默了一會兒,爺爺又問。
「這個月末放假,還是不回來嗎?」
爺爺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學習忙的話,不回來也行,跑來跑去的也累人。」
「家里那只老母生不出蛋了,我想著等你回來就殺來吃了,給你補營養哩。」
「你好幾個月沒回來了,爺爺都有點想你了。」
聽到這里,我再也忍耐不住,哭了出來。
怕被爺爺發現我在哭,我說了句信號不好就草草掛斷。
我多想告訴他。
爺爺,在城里念書一點也不好,沒有爺爺陪著的燕燕一點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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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舍不得讓爺爺傷心。
07
在高三上期的沖刺月里,我病倒了。
普通的小冒被我拖了兩三個月,拖了嚴重的肺炎。
我燒得意識模糊,在課上暈倒。
我被班主任送到了醫院掛水,再醒來時,夜幕已深。
見我醒來,坐在病床旁邊的班主任將水杯遞了過來。
「你醒啦?你這孩子,不舒服怎麼撐著不說呢!」
皺眉看了一眼時鐘。
接過水杯,我輕聲說。
「太晚了,您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出于職責把我送到醫院,又照顧到我醒來,表已經難掩疲憊。
聽我這麼說,也沒多推,只告訴我自己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如果你家長明天還沒來的話,你再給我打電話。」
沒等我回答,班主任已經走出了病房。
我苦笑一聲。
我是因為什麼病倒的,其實比誰都清楚。
那天我頂著被淋的頭髮去辦公室找,想請假回寢室換服。
只是掃了我一眼,敷衍道。
「這種天氣服干的很快的,你再堅持一下,現在任務重,不要仗著自己績好就隨便耽誤上課。」
畢竟,為了維護一個學生去懲罰大部分的學生是不劃算的。
做出的取舍,也算得上是明智。
我把自己進被子里,溫還沒有完全降下來,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
現在太晚了,爺爺也趕不到車,沒關系的,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下半夜起夜的時候,我迷迷糊糊聽到走廊里有吵鬧的聲音。
我走出病房,一個中年婦人在推搡一個一瘸一拐的老人。
等那老人抬頭,我才發現那竟然是爺爺!
中年婦人尖聲道。
「要不是我,你上哪買得到!我幫你那麼大的忙,你連借幾千塊都不肯嗎!」
說著,作勢要把手進爺爺的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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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我趕沖了過去,擋在兩人中間。
那中年婦人楞了一下,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兩眼,像發現什麼稀奇事似的尖著嗓子了一聲。
「喲,這不是陳燕燕,長這麼大了都。」
「我就說老鰥夫最會疼人吧,生個病還把你弄到城里的醫院住著,你要是嫁給村里的窮小子,哪有這麼好的命喲!」Ṱú₄
后媽看起來老了許多,可見這幾年的日子也不好過。
歲月蹉跎了,可沒蹉跎掉本里的尖酸和惡毒。
走廊里還有其他人在,聽了的話,紛紛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和爺爺。
我沉著臉冷笑。
「可不是嗎,要不是阿姨你當初把我和我爸爸的房子都賣了,我早在田埂里死了,哪還能在城里讀書啊?」
「我能有今天,還要謝謝阿姨你呢。」
「看你拿著尿盆,弟弟也病了?就你一個人照顧啊,怎麼不見王叔叔陪著?」
后媽的臉發青,沒等開口,我就攙扶著爺爺回了病房。
「爺爺來晚了,等急沒有?」
爺爺的表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他的臉上有一塊新鮮的傷口,邊緣糊著灰塵,正在往外滲,膝蓋的子也磨破了,一看就是摔了一跤。
「爺爺沒來過城里,不認識路,路上耽擱了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