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三歲兒被滿桌辣菜嗆得直哭。
公公一摔筷子,指著吼:「吃不了就滾出去!」
老公在旁邊裝死,一聲不吭。
我沒哭沒鬧,平靜地抱起兒。
01
除夕夜,窗外是零星的煙火,室卻冷得像冰窖。
我買的這套一百八十平的裝大平層,此刻被一種黏稠又辛辣的油膩氣味填滿。
廚房里傳來婆婆張翠花咋咋呼呼的聲音,客廳里,公公周建國正襟危坐,像個等待上朝的土皇帝,小姑子周莉癱在沙發上,一邊刷著短視訊,一邊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的丈夫,周浩,坐在他妹妹旁邊,低頭專注地玩著手機游戲,廝殺的音效和他事不關己的表,構一幅荒誕的畫。
只有我三歲的兒悅悅,抱著一只小熊玩偶,眼地著廚房的方向。
「媽媽,排骨湯好了嗎?」
我了的頭髮,聲說:「快了,媽媽去看一下。」
那鍋玉米排骨湯,是我特意為悅悅燉的。
腸胃弱,吃不了重油重辣。
為了這頓年夜飯,我提前兩天就買好了最新鮮的肋排,用文火慢燉了整整一個下午,湯白,飄著玉米的清甜。
可我剛走進廚房,就看到婆婆張翠花,正拿著一瓶紅彤彤的辣椒油,毫不猶豫地往我的湯鍋里倒。
「媽,你干什麼!」我沖過去,但已經晚了。
半瓶辣椒油,像滾燙的巖漿,瞬間吞噬了那鍋清甜的湯,刺鼻的辣味嗆得我連連后退。
張翠花被我嚇了一跳,隨即理直氣壯地把瓶子往旁邊一放。
「大驚小怪什麼,過年就要紅紅火火的,你那湯清湯寡水的,像什麼樣子。」
臉上沒有一「不小心」的歉意,反而帶著一得逞的快意。
我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他們搬進來,我的生活習慣就被迫向他們全家人的「紅紅火火」妥協。
我喜歡清淡,他們頓頓無辣不歡。
我喜歡安靜,他們每天把電視音量開到最大,小姑子周莉更是晝夜顛倒,半夜還在客廳和朋友語音打游戲。
我買的真皮沙發,被公公的煙頭燙了幾個。
我心養護的綠植,葉子上全是他們彈的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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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了。
為了周浩,為了給悅悅一個看似完整的家,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下去。
可今天,他們把手向了我三歲的兒。
我端著那鍋被毀掉的湯,一言不發地走到水槽邊,全部倒掉。
張翠花在后面尖:「你干什麼!瘋了你!我好心好意給你加料,你倒了?」
我沒回頭,只是打開水龍頭,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著鍋。
水聲嘩嘩作響,像我心里奔騰的怒火。
年夜飯終于上桌了。
十二道菜,滿滿當當。
水煮魚、辣子、麻婆豆腐、剁椒魚頭……一片刺眼的紅。
沒有一道菜,是悅悅能吃的。
我抱著悅悅,給盛了一小碗白米飯,想用開水涮一涮菜給吃。
周建國沉著臉,看著我面前那碗白開水,冷哼了一聲。
「城里人就是氣,吃個飯還這麼多講究。」
我沒理他,夾了一小塊蝦仁,在開水里反復涮了七八遍,確認沒有一點辣味了,才小心翼翼地喂到悅悅邊。
悅悅嘗了一口,小臉立刻皺一團,隨即猛烈地咳嗽起來,眼淚汪汪地往下掉。
「辣……媽媽,辣……」
那點滲進蝦仁部的辣味,對于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依然是無法承的酷刑。
我心疼得像是被針扎,趕放下筷子,給喂水,輕聲安。
「寶寶不哭,媽媽在。」
周浩終于從手機里抬起頭,卻不是看我們母,而是夾了一筷子最紅的辣子,放進我碗里。
「晚晚,愣著干什麼,媽做的菜你多吃點,嘗嘗味道。」
他的語氣那麼自然,仿佛我和兒的窘迫,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背景板。
我看著碗里那塊被辣椒和紅油包裹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結婚五年,他好像從來沒記住過,我其實也不太能吃辣。
悅悅的哭聲越來越大,帶著委屈和難。
「啪!」
一聲刺耳的巨響,周建國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那張因為常年煙喝酒而顯得晦暗的臉,此刻漲了豬肝,布滿了怒氣。
他指著我懷里瑟瑟發抖的悅悅,用盡全力氣吼道:
「吃不了就滾出去!大過年的哭哭啼啼,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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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
三個字,像三把淬毒的尖刀,狠狠進我的心臟。
他吼的,是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里怕化了的兒。
一個三歲的孩子。
全場死寂。
婆婆張翠花低頭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小姑子周莉幸災樂禍地勾起角,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輕蔑。
我抱著兒的手在抖,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迅速冷卻。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周浩。
我希,哪怕只有一次,他能站出來,擋在我們母面前。
可他只是眼神躲閃,甚至不敢與我對視,里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爸,你說兩句……」
那聲音,輕得像蚊子,小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我心里最后一溫度,徹底熄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