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離開餐桌,順著傭人的指引,走到臺外的小花廳。
小寶生病了。
看護他的阿姨雖然第一時間給我打了電話,但我還是有些著急。
他病懨懨地捧著手機,垂著眼問我:「媽媽,你什麼時候回家呀,我好想你,想到都生病了。」
我溫聲細語地哄:「就快了,馬上就回,小寶要是特別想媽媽,媽媽每天給你多打幾個視頻,好不好?」
小寶乖乖點頭。
我認真地盯著屏幕。
,似乎總是一種超理智、破壞計劃的東西。
一開始,我本來以為我已經攢夠了養育基金,才放心生下了他。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一旦有了孩子,總覺得自己還可以往上夠一夠——
想努力夠一夠,把普通換高價。
想努力夠一夠,看能不能讓他上更好的兒園,有更好的阿姨。
就此滋生。
卻也在正向地激勵我更加努力地打拼。
「許皎,你在我家里和別的男人打視頻?」裴度的聲音忽然傳來。
他還是對他小叔有所忌憚,所以這回即便憤怒到快失了智,還竭盡全力低音量。
我皺眉:「裴總,我有點急事要理。」
裴度咬著牙,走了過來,一腳踹開了擋路的椅子,「你非得這樣麼?非得把我的心切得稀爛你才高興?」
裴度怒氣沖沖:「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安排這次見面,我煞費了多苦心,我給多人說過好話,就為了你萬一不被小叔接,他們能幫忙勸勸!你呢?」
耳機那頭,小寶疑地問是誰在說話。
我匆匆囑咐要先掛了,待會再打回去。
手腕被人用力一抓,手機被直接搶了回去。
「裴度!」
「行啊,老子倒要看看這兄弟到底長得什麼德行,能騙得你都——」他張牙舞爪的氣勢忽然全怔住了。
裴度愣愣瞪著手機屏幕。
小寶反應很快地進被子里,按了掛斷。
但那僅半秒的畫面,卻似乎足夠讓裴度捕捉到一些驚天的。
他緩緩放下手臂,視頻中斷,手機屏幕重回到聊天界面。
裴度輕輕念出那兩個字:「媽媽……」
然后他抬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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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的戾氣化作一種詭異的歡喜。
連臉頰都浮出淡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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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媽媽』。」
我頓不妙,搶回手機,繃著臉說:「小裴總,謝邀,我不玩角扮演,先告辭了。」
我話還沒說完,就毫不猶豫地轉遁逃。
豪宅七拐八拐,大到像是迷宮。
我回憶著來時的路,疾步往出沖。
卻差點撞到了裴云諫。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讓開了道。
我點頭:「多謝裴總。」
可他卻在我后輕輕喊了一聲:「許皎。」
即便再慌張,再想要離開,我的還是不控制地僵在原地,一麻從我的后腦勺攀附到口。
我緩慢地回頭。
裴云諫站在那條長廊中央,抱著臂,睇著我。
「好久不見。」
縱然我非常想要忽視,自我麻痹,自我欺騙。
但脊背的發涼還是讓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裴云諫,記起我了。
或者說,他沒有忘記我。
6
裴度發現了小寶的存在。
這出乎我的意料,我怎麼也想不通,都七年了,他一個公子哥為什麼會對已婚人占有這麼大,還像小孩似的玩搶手機那套。
裴云諫沒有失憶。
我之前倒是有這個心理準備,畢竟病愈失憶的概率著實太低,如果不是親耳聽裴度說他小叔叔失憶,我恐怕也不會這麼放松防備。
我頭疼裂,擔心裴度知道我是單母親后,越難打發他離開。
但更擔心的,是裴云諫的態度。他的神太過平靜,如今想來,他一直都在晦地試探我,旁觀著我一次又一次刻意地假裝和他不認識。
他心里,到底在醞釀什麼呢?
我總覺得風雨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晚,我夢見了我離開港城的那個雨夜。
飛機因天氣原因延誤。
我在貴賓室候機時,頭一次見到了裴云諫。
幾個隨行的人跟在他后,神小心。
裴云諫穿得很不像刻板印象里的霸總——黑藍的夾克,搭白的襯衫,沒有帶手表,手指修長,手背有青筋,著一塊平板,輕飄飄的,像著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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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的頭髮還沒現在這麼長,鬢角干凈利落,耳廓邊有一顆紅痣。
他走得極快,回頭用粵語語速飛快地和其他人說著什麼,路過我時,平板不小心到我的箱子。
他轉頭,在眾人商討的間隙,見針似的說了句「唔好意思」。
匆匆一瞥而過,我們機緣巧合對視。
裴云諫多看了我一眼。
也許是因為我紅腫的雙眼,又也許是因為我微訝的表——因為我發現,他長的,有點像裴度。
第二次見面是在海市。
那時,我同幾個同學一起創業,聚餐吃飯時,意外在餐廳外遇見了裴云諫。
他似乎是一個人,拿著一個小巧的煙灰鐵盒,靠在下風口煙。
他見我。
橙黃路燈和繽紛多彩的霓虹燈倒映在漉漉的瀝青路面上,仿佛噼里啪啦的糖果落進這場細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