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友林等了兩年,才拿到廠里給的分房指標。
七十多平的小兩室,有臺。
剛好適合結婚用。
準備去登記的前一天,我揣著十塊錢。
盤算著,明天照相,該給李友林買件的確良襯衫。
可我剛走到廠子弟學校門口,就聽見幾個工在小聲蛐蛐:
「聽說沒?這次分房有蘇小雨。」
「真的假的?那名額多金貴啊,多人盯著呢。」「可不是嘛,聽說還是李友林給的,這幾天可給蘇小雨壞了,走道都是下朝天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婚,怕是結不了。
01
蘇小雨是李友林的徒弟。
從進廠那天開始,就總跟在李友林屁后面「師傅長師傅短」。
眼神里的那點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按理說。
李友林一直對不假辭,不該在我們馬上就要結婚這個節骨眼鬧出這種緋聞來。
我加快腳步往車間走。
遠遠就看見李友林站在機床旁,蘇小雨正低著頭跟他說話,肩膀一一的,像是在哭。
沒等我走到他們面前。
蘇小雨一抬頭,剛好看見我。
慌忙扯出一個尷尬的笑:
「楠楠姐。」
李友林迎上來,拉住我的手:
「楠楠,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今天請假了嗎?」
我盯著他,開門見山地問:
「我聽說蘇小雨拿到了分房指標。」
「咱們倆足足等了兩年多,廠里才給了一個指標。才來廠里半年,為什麼能分到房?」
李友林連忙上前捂住我的:
「小聲些,讓別人聽見影響不好。」
「蘇小雨的名額,是咱家那個。」
我扯了扯角:
「指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讓的,按資歷分房也不到。」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能讓拿到房子。」
李友林著嗓子:
「小雨家里難,弟弟急著結婚,方家里不想讓大姑姐賴在家里,就把給趕出來了。」
「一個小姑娘總不能沒地方住,我就是幫一把。」
我被氣笑了,往前走一步,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幫一把?」
「你用我的指標幫,問過我嗎?」
李友林臉漲得通紅,嗓門也揚起幾分:
「什麼你的我的!」
「那房子是廠里給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再說了,就是領個證走個形式,又不是真要跟過!」
Advertisement
「等弟弟結了婚,我立馬跟離……」
離?
一團無名火從心頭燒起。
我瞪大了眼睛,氣得渾抖:
「能用得到一個離字,你不把房子給,還跟登記了?」
「難怪,我就說這房子沒那麼容易換人。」
李友林看我真的生氣了,聲音了:
「別急,等房子的事弄完,我就跟離婚,重新跟你結婚。」
「到時候再給你補個風風的婚禮,還不行?」
「不行。」
我深吸一口氣,冷聲開口:
「李友林,結婚證不是能拿來開玩笑的東西。那是法律承認的夫妻,你跟領了證,我是什麼?」
「你是我對象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這點事有什麼好較真的?」
「季賽楠,你平時通達理的,怎麼這事上這麼軸?」
「不就是一張紙嗎?能當飯吃嗎?」
我冷笑,他這高中算是白讀了。
「不能當飯吃,但能讓你坐牢。」
「你以為假結婚是小事嗎?」
「廠里要是查下來,你這技骨干的頭銜就得摘了,弄不好還要被開除!」
李友林嗤笑一聲:
「查什麼查。」
「這事只要對外就告訴別人咱們分手了。」
「過個一兩年,我和小雨把婚一離,咱倆再重新登記,不就結了嗎?」
他這理所當然的樣子,看得我胃里一陣噁心。
「李友林,你哪來的臉覺得我還會跟你結婚?」
「你又是哪來的自信,覺得我不會把你這破事捅出去?」
李友林撇撇:
「咱倆這麼多年了,廠里誰不知道你跟我好?」
「你除了我,還能嫁誰。」
「再說,你要是把這事捅出去,我名聲臭了,你以為你能干凈?」
「一個被男人甩了的人,走到哪都有人脊梁骨。」
02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突然覺得渾發冷。
我差一點就要跟他共度一生了。
他瞧不起人,藐視婚姻,還在用我的名聲威脅我。
氣一下子沖到頭頂。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掌。
「啪」的一聲脆響。
李友林捂著臉,眼里滿是不敢置信。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冷冷地看著他:
「李友林,從今天起,你我一刀兩斷。」
「季賽楠!」
他吼起來:
「你別后悔!」
Advertisement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轉要走。
蘇小雨突然從他后鉆出來,攔在我面前。
眼圈紅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只有我們倆能聽見。
「楠楠姐,你別怪師傅。」
往我邊湊了湊:
「師傅心里還是有你的,他就是可憐我這個鄉下姑娘而已。」
「你看你,生在城里,有文化有工作,還有師傅這麼好的男人會娶你。個房子的名額算什麼呢?」
「再說,廠里也不是只分這一次房,下一批可能就有你的份了。」
「可我不一樣,我要是沒這房,就得被我爸著嫁給村東頭的瘸子……」
我往旁邊挪了挪腳步,離稍遠一些后才提高了音量開口:
「蘇小雨,你裝可憐裝上癮了是吧?」
周圍的工人都看了過來。
「去年冬天,你被你媽搜錢,大半夜蹲在廠門口哭,是我把你領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