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爸給我打來電話。
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聲音無比茫然。
「只是發發燒,為什麼一定要做扁桃切除手?」
「一個小小的微創手,為什麼會變了腦死亡?」
「還有他的心臟,怎麼被移植到別的孩子上?」
他的問題我無法回答,但是父母日漸消沉,我和妹妹決定討回一個真相。
可醫院的手監控被覆蓋。
我們要求檢查病歷,卻被屢次拒絕。
甚至甩出一份父母簽過字的捐贈同意書,直接砸在我們臉上。
所有人對我們指指點點。
「這不就是醫鬧麼?」
「簽了字了,同意捐贈了,事后又想起來鬧了,怎麼?想要錢啊?」
我爸氣得手都在抖,在地上巍巍了幾下都沒能撿起那份他見也沒見過得同意書。
輿論鼎沸,無數等待捐贈的患者和家屬議論紛紛。
「要都像你們似的,那其他患者怎麼辦?」
「你們別這麼自私好嗎?」
我們自私?
我們也只想要一個真相而已啊。
而就在那天,李懷安的兒更新了的社平臺。
視頻里,站在偌大的舞臺上踮起腳尖跳舞。
然后評論區有人問,說我記得你有心臟疾病的,能跳舞嗎?
李舒慧回復。
【等了三天,終于排到了供,現在已經是健康一枚啦。】
三天。
那兩個字在我眼前晃呀晃,晃得我手腳都是麻的。
也就是那天,我爸喝醉了酒,爬上了腳手架,朝天扔出厚厚一沓紙。
上面寫著:還我兒命,還我兒公道。
然后一躍而下。
當晚,我媽喝下了百草枯,痛得滿地打滾,去醫院前還打了縣里和市里的電話,想要借此將事擴大,再擴大。
可惜,窮人用兩條命換來的,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甚至在網絡上都掀不起一水花。
直到兩年后,我大學畢業,在相親市場看到了李懷安的登記信息。
要求極其苛刻。
但我意外的每項都滿足。
「所以,你就開始記恨上了李舒慧?想要的命?」
審訊室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上。
好像一樁樁一件件,都已點明了,我和李家有舊怨,我對李舒慧被移植到弟弟的心臟非常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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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我啞著嗓子,再次開口。
「你們知道心臟移植手要花多錢嗎?」
我出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輕輕地寫。
「手費五十萬,后每年排異藥十萬起步,從接納我弟弟那顆心臟起,李舒慧已經花掉了上百萬的醫療費。」
「而我畢業上班,工資到手只有兩千,不出意外,這會是我打工一輩子也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為了錢,我也不會害我的兒。」
我抬起頭,和面前審訊的警察對視。
眼神平靜。
「為了錢,我也會和李懷安好好過一輩子。」
6
對于我的說辭,李懷安并不認可。
甚至氣得當場掀了警察局的桌子,一腳踹翻了鋼制椅子上,整個人像只發了瘋的犀牛。
「不可能!舒慧就是被你害死的!」
他在審訊室里沖,幾名警察合力都拉不住他。
下一秒,李懷安沖到我面前,狠狠一掌將我扇倒在地,眼眶猩紅,下手極狠,一拳又一拳。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就是記恨舒慧踹死了你的孩子,你才這麼對!」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舒慧!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
他大口大口著氣,直到被一名強壯的員警扣住脖子拉開。
我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終于,我緒再也抑不住。
眼角含淚,哽咽出聲。
「對hellip;hellip;是我害了舒慧,要是我能拉住hellip;hellip;」
「要是我能拉住,一定不會掉下去的hellip;hellip;」
「九層樓hellip;hellip;那麼高hellip;hellip;得多疼啊hellip;hellip;」
李懷安被我的幾句話刺激得腔劇烈起伏。
「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
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沒證據就是沒證據。
監控下的事實就是,李舒慧脾氣大,作弊被要求檢討卻以跳來威脅,最后失足墜樓。
李懷安口中的那些林林總總的緣由,沒有證據支撐,最后只能淪為無端揣測。
審訊室門口,警察將外套披在我上,用隔開我和李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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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萬萬沒想到,剛走出警察局,門口已擁堵了浩浩幾十名記者和網紅。
見到我和李懷安的瞬間,那些人如同嗅到獵的鬣狗,瞬間沖了上來。
「李先生,您兒跳自盡,是因為青年的心理問題嗎?您平常對孩子有足夠的關心嗎?」
「李太太,聽說您繼跳時,您在現場親眼目睹了一切,這是真的嗎?是當著你的面墜樓死亡的嗎?您能形容一下嗎?」
人影憧憧。
我被推搡得險些跌倒。
這時,忽然有道高挑影從人群中出來。
看向我,眼中布滿不懷好意,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高聲問:
「陳靜,其實是你殺了李舒慧的,對吧!」
一時間,全場寂靜。
「你昨天燉的豬蹄里被你放了剝了皮的花生,而舒慧恰好對花生過敏。」
「輕度的,并不嚴重,只會讓短暫地起風團,渾瘙,神崩潰。」
靠近我,聲音低,一字一句卻在靜謐中無比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