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的睡,不知為何有些躊躇。
但總覺得,錯過這次,會發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我一路跟著蘇憬走,在車上,他隨手掏出一個平板遞給我。
上面赫然是他先前提起的「福利院新聞」。
單是那刺目的黑字標題,都令我頭暈目眩。
——一男子趁夜持刀闖福利院,造 1 人死亡,6 人重傷。
「死的是……?」
答案呼之出,蘇憬接回平板,調出另一則。
——重傷的 6 人救治無效,確認死亡。
「那 5 名工作人員為了護住孩子,全死了。無可去的孩子們,送去了其他地方的收容所,幾乎個個孩子都留下了心理影。」
「剩下的那位,好巧不巧,就是你。」
我愕然:「兇手是為什麼這麼做?」
單純的泄憤,還是蓄意的報復?
蘇憬單手搭在臉側,瞥了我一眼,語調輕松:「已知條件都這麼多了,你還猜不出來?」
「……」我怔然地張了張,「是路喻的爸爸?」
他微微垂了垂眼,默認了。
一個可怕的猜想躍然腦。
「是我和路喻在一起要結婚了,路喻為了不拖累我,想跟他斷絕關系?恰巧路喻創業功,有了錢,他的父親見搖錢樹跑了,將怨氣轉到了我上麼?」
「大差不差,」他補充道,「第二日就是你和路喻約定領證的日子,你想回到從小長大的地方,將這個消息告訴院長。本來路喻是和你一起去的,但是嘛……」
「被他的父親纏住了,見路喻態度堅決,于是多方打聽,得知了你的存在,以為是你教唆路喻斷了他的資金來源……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沒想到會是這麼荒誕的原因。
我說不出話來,甚至還拖累了其他無辜的、我珍視的人的命。
兜里的手機發著燙,明明在我的時間線里,院長還在等著我回去。
卻會在未來,因為我死去嗎?
蘇憬耐心地等我接事實,緩緩說:「他殺了人,又搶了錢,出去買酒,醉得一腳踩空,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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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復雜難言。
「所以說,」蘇憬在手機屏幕上了幾下,司機的定位更換至墓地,他又笑:「路喻帶給你的都是厄運啊,不如跟我怎麼樣?」
我蹙眉,縱使知道了自己未來的死因,我還是缺了些許真實。
「不要……」
「滴滴!」
我一愣。
這次伴著那突兀的「滴滴」聲,一起出現的是「答應他吧」。
就像是誰在推著我答應蘇憬一樣。
我「啊」了聲,還是拒絕:「路喻說你朋友很多,我不要。」
他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你死后,我可是一直保持單呢。」
「我這種家世,能保持這樣,很不容易啦。」
被他一打岔,我先前的胡思想也沒繼續下去,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墓地。
蘇憬說,他大概知道路喻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我茫然地站在墓園門口,背著書包,回看向他。
「為什麼?」
……不是因為殺死我和我家人的,是他父親麼?
他沒跟我一同向前走,站在車邊上,只靜靜地看著我。
「本來不想說的,但是在這種況下,連我都不幫你的話,你完全就是死局吧?」
蘇憬如我記憶里那般,在斑駁的下,朝我扯出一個笑。
很多次,我都是遠遠著他。
他家境優越,績優秀,借著校服的遮掩,我們才能并肩走上頒獎臺,領下屬于自己的獎,一起接表彰。
而現在,我覺得自己那點酸又笨拙的暗,似乎到了盡頭。
我好像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喜歡蘇憬。
興許,我只是喜歡他上的芒,那是我和路喻這種從小缺的孩子上,缺的底氣。
我茫然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言。
「因為在你的時間線里,在高考后的第二天,你救下了瀕死的他。」
23
路喻不讓我知道自己的死因,是想拖延時間,拖到過去的時間線里,他被父親毒打致死。
他死在過去,那麼未來的我就不會因他而死了。
非常荒謬的想法,未來的我會死,從來不是他的錯。
又何必將他父親的錯全攬在自己上呢?
我想說些什麼,還有許多事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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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公車遲緩地駛來,停在了我的面前。
它「滴滴」打著喇叭,截斷了我的神思。
盡管無人說明,我也知曉,坐上這輛公車,我就能回去。
可路喻……我還沒跟二十八歲的路喻說再見。
還沒告訴他,我的死和他無關,未來的我不會怪罪他。
在他眼里,我就像是跟蘇憬走了,徹底拋棄了他。
我有些心神不寧。
但蘇憬說,高考完的第二天路喻會死在他父親手下……
我穿越那天,是高考結束的晚上。
而我在這里已經待了整整一天。
我的心臟驟然一跳。
來不及再思考了,我抬腳就要上車。
蘇憬卻忽然出聲住了我。
「葉祈。」
我回頭。
他還是那抹淡然的微笑,凝視著我的影。
神似乎有些呆愣和茫然,他輕輕開口:「你還會喜歡我嗎?」
可惜聲音太輕,我沒聽清。
「算了,沒什麼。」
他自顧自地又笑起來:「再見了,葉祈。」
嗯,再見。
24
我上了公車,不知道是不是車拉了簾子的原因,黑得厲害。
我剛找了空位坐下,想理一理頭緒,卻又在這顛簸緩慢的車里起了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