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啊,天那邊……沒事吧?那兩個小子,最近沒給你添什麼大麻煩吧?」
我看著窗外修剪得一不茍的草坪,聲音溫和而恭敬:「老夫人請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先生和太太只是小兩口鬧別扭,需要一點時間。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至于二爺,」我故意停頓了一下,「他最近……長大了不。」
「哦?」老夫人的聲音里出明顯的訝異。
「是的,」我繼續說,「他最近在照顧一位白小姐,很上心。那位小姐前兩天著涼冒了,二爺親自守在公寓里,笨手笨腳地學著上網查攻略熬粥,最后把廚房弄得一團糟,還差點把火警給招來。」
「甚至連對方不吃香菜這種小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會為了這個跟餐廳經理發脾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良久,傳來老夫如釋重負的欣嘆息。
「這孩子……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掛了電話,我點開助理新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顧辰正笨手笨腳地給躺在沙發上的白月喂藥,臉上滿是焦急和笨拙。
而白月裹著毯子,眼神復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堅的冰山,正在無聲地,悄然融化。
06
二爺把白小姐第一次帶回別墅時,我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往日里,二爺顧辰總是像一只力過剩的開屏孔雀,恨不得把所有新奇有趣的玩意兒都堆到白小姐面前,花樣百出地逗開心。
但今天,他有些焦躁,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豹子,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時不時煩躁地抓一把他那頭銀灰的頭髮。
而白小姐,則像一株被寒霜打過的脆弱花朵,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雙手地絞著角,渾都散發著一種不安和恐懼。
「不喜歡這個地毯的?太暗了是吧?我明天就讓他們來換了,換個亮的!換你喜歡的怎麼樣?」顧辰停在邊,蹲下,試圖找點話題。
白月搖了搖頭,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二爺,問題不在地毯,在你邊這個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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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剛泡好的大紅袍,躬道:「白小姐,您的臉不太好,也沒有,需要請家庭醫生來看看嗎?」
像是驚的兔子,猛地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又迅速低下頭,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放在上的手機突兀地震起來,在寂靜的客廳里發出「嗡嗡」的聲響。
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摔在昂貴的地毯上。
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吳總」。
白月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像臉上的盡失。
抖著手,飛快地按掉了來電。
但對方鍥而不舍,鈴聲很快又一次響了起來,像催命的符咒。
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紊。
「誰啊?他媽的煩不煩!」顧辰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他一把搶過手機,就要掛斷拉黑一條龍。
「別!」
白月尖一聲,聲音都在發,猛地撲過去想搶回手機,「還給我!」
顧辰愣住了,他從沒見過白月如此失態的樣子。
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清冷的,疏離的,甚至有點麻木的。
他下意識地把手機還給了,看著慌地將來電徹底拉黑,關機,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到底怎麼了?」
顧辰的眉頭地擰一個疙瘩,「你他媽說話啊!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弄死他!」
這是他一貫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暴,用錢和權勢去碾一切讓他不爽的人和事。
但這一次,白月只是流著淚,拼命地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客廳里陷了死一樣的寂靜,只聽得到抑不住的,絕的泣聲。
顧辰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銀灰的頭髮,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最后,他猛地停在白月面前,雙膝一彎,竟然就這麼蹲了下來。
他第一次收起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雙手扶住的肩膀,強迫看著自己,那雙總是帶著點戲謔和懶散的桃花眼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專注。
「白月,」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聲音低沉而有力,「有事,告訴我。」
他看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天塌下來,我替你扛著。」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白月緒的最后一道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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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找到了靠山,「哇」的一聲,徹底崩潰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將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懼和絕,全都宣泄了出來。
「是吳亮他拿我弟弟威脅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說如果我不照他的話做,就讓我弟弟……在柬埔寨缺胳膊斷……」
「他讓我……讓我去開新聞發布會,承認……承認我和顧天先生一直藕斷連,是真……他說要讓我哥敗名裂……」
二爺臉上的玩世不恭和吊兒郎當,在一寸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顧家男人骨子里,那種被及逆鱗的沉和狠厲。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有些笨拙地,卻又無比輕地,掉白月臉上的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