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活得好好的。
就像顧奕說的。
只要能活下去,能爬上去,我不在乎姿勢有多難看。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屏幕。
一家主流時尚雜志的主編髮的:
【顧的時尚是渾然天的,有一種野的、不被定義的風,可惜很多人只看到了淺的,卻讀不懂骨子里的高級。】
截圖。
下周我就要讓他們家的雜志封面印上我這張寫滿「高級」的臉。
一位著名的懸疑小說作家發文:
【我一直覺得顧小姐的眼神有種故事,我很想面對面聆聽的故事,為寫一篇傳記,可惜這個憾再也無法彌補了。】
截圖。
不可惜,他的憾,我馬上就來親自為他彌補。
一位獲過國際獎的老導演在采訪里扼腕嘆息:
「多好的一個苗子啊,靈氣、堅韌,還有那份不被世俗污染的破碎,如果顧還活著,那部我準備了十年要沖擊奧斯卡的電影里,主角一定是……」
錄屏。
老登你最好說話算話,否則我就直接將這段投到紐約時代廣場的大屏幕上去。
一筆筆,一件件,我都替他們記下了。
等我「復活」那天,他們可一定要給我全部兌現。
而在無數條信息的最下方,龐景林的那條消息依舊安靜地躺在那,沒有新的進來。
也直到這時,我才選擇點開——
【你在哪?】
看到這簡短的三個字,我先是一怔,然后幾乎失笑。
不是問我「是不是真的死了」,也沒有任何緒化的表達,只是最直接的詢問。
仿佛這攪了整個互聯網的風暴于他而言不過是窗外一場無關要的落雨。
一如既往的冷靜、理智。
這很龐景林。
我正想著,一旁的孫導也終于從互聯網的狂歡中冷靜了下來。
在狹小的更室里轉了兩圈,又湊了過來,神猶豫又微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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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姐,明天……咱們還澄清嗎?」
「當然,為什麼不澄清?」我抬眼看。
「可、可是……」孫導苦著臉,五都快擰一團麻花,「你看現在這熱度,這風評,我在想,要是明天你一『復活』,網友們發現自己被耍了,肯定會反噬!到時候咱們這綜藝,還有你,不就又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更糟了嗎?」
說得有道理。
大眾的同和追捧,向來只慷慨地給予死人。
一個活生生的「騙子」,大概只會收獲加倍的唾棄和怒火。
我的手指懸在龐景林的對話框上,陷沉思。
這時,更室的門外一陣嘈雜。
那分明是眾多腳步聲和工作人員的阻攔聲。
孫導一個激靈,立刻跑過去從門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門鎖好。
「壞了!」
轉過,里嘀嘀咕咕,「完了完了,這下藏不住了,萬一被發現你藏在這兒不就全暴了?」
我蹙眉問道:「門外有誰?」
孫導臉發白,眼珠盯著我:「、記者、你弟,好多人,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還看見了……龐影帝。」
4
時候還真是不巧。
就在剛剛,我才找到了那條「龐景林在劇場悲慟昏迷」的熱搜下流出的相關視頻。
而這些起標題的營銷號不出所料地夸大其詞。
龐景林哪有悲慟,又何談昏迷。
那是一段近兩分鐘的視頻,拍攝者明顯很張。
鏡頭搖晃,畫面模糊,完全是視角。
龐景林目前正在拍攝的電影,我看過先行預告片。
講的是一個有障礙的冷漠法醫,在與他擁有超高智商的中華田園犬的相中逐漸找回,并最終在小狗的幫助下,破獲了一樁陳年殺冤案的故事。
電影的核心道則是一排可以錄語音的寵流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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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狗踩下不同的按鈕,就會發出錄好的不同聲音,例如「吃飯」、「出去」,實現與主人的無障礙通。
龐景林在電影中扮演的角就是小狗那個淡漠的法醫主人。
一個完全為龐景林量定制的角。
冷漠、疏離,仿佛全世界都與他隔著一層玻璃。
只可遠觀,無法及。
而在那段視頻里,劇組似乎正好在拍攝法醫第一次教小狗使用流按鈕的戲份。
卻見一間布景冷清的客廳,龐景林穿著白的居家服,正半蹲在地上。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下了一個紅的圓形按鈕,一道溫和的聲隨之響起:
「開心。」
小狗也在鏡頭外的訓犬師的手勢指揮下,立刻搖著尾原地轉了一圈。
龐景林接著又按下旁邊的藍按鈕,同樣的電子聲播出兩個字「悲傷」。
小狗于是又順從訓犬師的指揮,耳朵耷拉嗚咽著趴在地上。
龐景林薄微抿,演出了一個恰到好的溫淺笑。
拍攝到此一切順利。
直到場外不知誰喊了一聲:「我靠,那個顧死了!」
一瞬間,龐景林角那抹屬于角的淺笑僵住了。
接著就傳來導演的叱喝:「瞎說什麼!在這里影響拍攝,滾出去!」
那人還委屈地嘟囔:「這可是大新聞啊,顧在綜藝拍攝中出了意外,墜崖亡了……」
此言一出,整個拍攝現場都嗡嗡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