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的思緒恍然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坐落在小鎮邊緣,種著野花野草的破舊小院。
外婆總是瞇著眼坐在的椅上,一邊替我補校服,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著我媽媽的故事。
說,我媽媽很不容易,為了賺更多錢給這個老太婆看病,媽媽去城里的歌廳里當過舞。
跳最艷的舞,化最濃的妝,喝最烈的酒。
結果不知是哪一夜,懷孕了,媽媽便立刻辭了職,再也沒回過那個地方。
生下我之后,媽媽又換了一份玻璃廠的新工作,很苦,但工資勉強能夠得上。
媽媽總是說,孩子要富養,要攢錢讓我將來去最好的學校,接最好的教育。
後來,媽媽就死了。
是在下班的路上被車子撞死的。
手里還提著剛買來想帶回家給外婆和我吃的半個西瓜。
西瓜摔碎了,紅的水混著,流了一地。
再後來,外婆也死了。
就在我接下那第一個睡眠枕的廣告,拿到代言費想給看病的第二天。
外婆死前握著我的手,說不想死,說舍不得走,舍不得我一個人。
但最后外婆還是松手了,說是拖累了我和我媽媽。
「我見過顧的外婆。」
耳邊龐景林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支緩慢而沉郁的大提琴曲。
「那是一個瘦瘦小小的老人,即使生著病,也總是樂呵呵的。」
「老人家在生病前是位語文老師,也最喜歡看書,所以的家里除了顧滿墻的獎狀,就是一摞摞快頂到天花板的舊書。」
「顧跟著外婆看了很多書,績也很優秀,尤其是的作文,常常被當范文在全班朗讀。」
「即便如此,學校里的一些男生也只看得見發育過早的材。」
鏡頭里,一旁顧奕的拳頭在膝蓋上悄然握。
「他們會『牛』,會在育課上模仿跑步時部的抖,會在路過時手扯的肩帶。」
「而這一切,顧都沒有告訴外婆。」
「怕外婆擔心,更怕外婆會固執地轉著椅沖到學校。」
「知道這不是的錯,可還是到莫名的愧,于是開始學著裹,開始在最熱的天也穿著最長最厚重的服,想把自己的全部遮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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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景林的目仿佛穿了鏡頭,落在了我的上。
「但沒用。」
沒用。
是我沒用。
直到他的出現。
直到龐景林的出現。
那個因為父母的工作變而轉學到這個小鎮的,格格不的城市年。
而在轉學的第一天,龐景林就抓住了一個想再一次彈我肩帶的男生。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
龐景林比同齡的男生還要高出半個頭,走廊里的很暗,但他皮很白,眼神卻是純粹的黑。
他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同齡男生,字字清晰地說:
「你再這麼做,我就掰斷你的手。」
那個瞬間,整個吵鬧的走廊都安靜了。
我當時只覺得,那雙黑的眼睛,真嚇人啊。
可就是從那天起,那個嚇人的男孩,了我唯一的朋友。
他會在我被應鐳堵在巷子口的時候,像蓋世英雄一樣出現。
他會把他的外套下來,披在我被扯壞的校服上。
他會和我說「你把自己藏起,心懷惡意的人還是會把你拽出來禍害,所以你為什麼不干脆站在聚燈下?心懷惡意的人會傷害你,可心懷善意的人也同樣會看見你,會走過來,站在你這邊。」
我永遠記得那個午后,說這話的龐景林趴在桌子上,側著臉看我。
那雙黑眸在午后的下也顯得不那麼嚇人了。
反而像某種……漂亮的玻璃珠。
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了我。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考電影學院,我要進演藝行業。
我要站在聚燈下,讓所有好的壞的人都看見真正的我。
「但娛樂圈從不是充滿好人的地方。」
而龐景林的聲音再次將溫的往事擊碎,「顧很漂亮,又沒有背景,常常被去陪投資方喝酒,也因此,差錯地在一個酒局上遇到了……家境富貴的生父。」
一旁的顧奕立刻偏開了頭。
那個在歌廳里和我媽媽一夜風流后,讓懷孕的男人。
當時抓馬的場景,讓我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想笑。
或許這世上真的存在某種「脈應」吧。
那個被稱為「顧董」的男人看見我的臉時,原本輕浮狎昵的態度一下子變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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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的臉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經紀人還以為他是看上我了。
結果第二天就有人找來,說要帶我去做親子鑒定。
「最后那位生父也認下了這條脈,然后就將像一件無足輕重的行李一樣丟在了顧家,沒有資源,沒有幫扶,不管不顧。」
「這就是我了解的,顧的過去。」
直播畫面里,龐景林說完了。
他的敘述平靜、客觀,近乎一場沒有的實驗匯報。
而坐在他旁邊的顧奕,早已不知在何時轉回了頭。
他看著龐景林,眼神復雜,那份倨傲與憎惡似乎也淡去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