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導也被這份沉甸甸的回憶震住了，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問什麼。
整個會客廳，安靜得只剩下攝像機運作的微弱聲響。
我握著手機的指尖冰涼。
我忽然明白，桑瑞甜也好，應鐳也罷。
他們說的那些話之所以能輕易地被大眾相信，不僅僅是因為我過往的名聲。
更是因為，那些真正了解我過去的人，從未替我說過一句話。
他們只是沉默著，任由污水將我一點一點淹沒。
而龐景林最終選擇打破了這份沉默。
孫導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看向顧奕：「那麼，顧奕先生，你從那之后作為顧『名義上』的弟弟，你對顧的過去又了解多？」
顧奕張了張，在龐景林的那番長篇大論后，他再說什麼都顯得單薄。
片刻后，他才憋出一句：「顧……化學很好。」
頓時，鏡頭外傳來分不清是善意還是惡意的笑聲。
顧奕的耳于是漲紅了，但他繼續說道：「給我輔導過化學，教給我一種聯想法，比如鈉，Na，就像『No allowed』的寫，提醒你不能直接接水，還有鉀，K，就像『Killer』，因為它比鈉反應更劇烈……」
直播的鏡頭很懂地切給了龐景林一個特寫。
卻見他那張總是淡漠疏離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因為這些訣竅，都是我和他在高中時一起總結的。
我在屏幕外緩慢地眨眼睛。
沒想到顧奕居然還記得這些。
生父將我認回顧家，我那位繼母看不慣我吃白飯，于是便大手一揮，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
去輔導那個不學無的寶貝兒子，顧奕大爺。
起初顧奕一臉不耐，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姐姐」更是厭煩。
他把化學元素周期表當催眠曲，趴在桌上昏昏睡。
直到我開始用那些荒誕不經的聯想法，他才稍稍有了興趣。
我還記得顧奕當時挑著眉，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問我：「那鐵呢？Fe？」
「『Ferrum』，拉丁語中的鐵，你可以想象它是一個強壯的角斗士揮舞著鐵劍。」我說，「試著創造自己的聯想，會更容易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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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所以你對顧的唯一印象就是輔導老師？這算是一種稱贊嗎？」
直播里，孫導的語調揶揄，將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鏡頭外的笑聲更明顯了，但這次也是明顯的善意。
顧奕的耳愈發紅了，可他那張臉還是固執地板著，「不。」
「我討厭。」他說。
剛剛才緩和了一些的會客廳又沉甸甸地靜了下去。
「沒錯，算個好人，有著不符合背后的苦難的好品質，但我討厭。」
顧奕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下去，「我討厭的存在，希滾蛋，可我又想保護；我厭惡總是輕易對人展示善意，希別再那麼無私，可我又為那個接善意的人；我不屑于那麼好哄，為最簡單的事就能快樂，可我又總為的笑容到莫名的開心。」
這番激烈而矛盾的剖白，讓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一瞬。
【我靠我靠……這是什麼別扭的告白現場？】
【那這就不是討厭，而是沒人教會他該怎麼喜歡】
【我還暗地猜想過或許弟弟就是兇手，故意賊喊捉賊，這樣看應該不可能了】
【就像網友也總是先為主地給顧上『艷星』的標簽，戴著有眼鏡看，在那之后就算看見好也都會變得扭曲】
【我們看到的只是被資本塑造的顧，卻從未了解過真正的】
龐景林向顧奕，似乎想說什麼。
而顧奕卻直接瞪來，話鋒一轉：「可自從和你結婚，的笑容就越來越了。」
龐景林一愣。
顧奕盯著他：「我查過，那個桑瑞甜的，是你的直系學妹吧，在大學里就跟個水蛭一樣天天黏著你，借著討論劇本的名義，整個人都快到你上去了，全校誰看不出來那點心思？而你呢？龐景林，你是瞎了還是傻了？你是不知道『避嫌』二字怎麼寫嗎？」
「還有你 24 歲生日那天，顧特意穿著你之前送給的生日禮，一條連去參加你的生日派對，結果桑瑞甜『不小心』把一杯紅酒全潑了上去，你當時做了什麼？你居然反過來安那個罪魁禍首，說不是的錯，沒關系，把顧一個人晾在那，看著你們，就因為前者哭得梨花帶雨，而顧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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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眸，想起那件子。
我後來把它反復洗了很多遍，可那塊暗紅的酒漬，卻怎麼也洗不掉了。
而從那以后，我好像就沒再穿過的服。
「還有。」
顧奕的聲音還在繼續，也越來越憤怒，「你知道顧為了這個家，為了給你爭取資源，被那些噁心的投資人灌了多酒？被多人指著鼻子罵？半夜回來吐得天昏地暗，你這個做丈夫的人在哪里？哦對了，你在陪你的『好學妹』桑瑞甜對劇本，對到凌晨三點，緋聞都快傳遍全網了！」
寂靜。
「我不知道……」
直播畫面里，龐景林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
「該怎麼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