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前,妻子帶走全部行李,只留下一束香豌豆花。
深夜失眠,我對花枯坐,新婚時的記憶涌上心頭。
夏苒曾說,鮮花會凋謝,所以人珍惜時,專注地欣賞。
假花實惠經濟,永遠在那里,人就視而不見。
彼時,夏苒點著我的鼻子,笑道:「可別因為我對你太好,以為我永遠不離開,就看不見我啊。」
1
我深夏苒。
對于我,遇見夏苒之前,和遇見之后的人生,有截然不同的彩。
跟結婚時,我三十歲,年薪百萬,是公司最年輕的高管。
但仍然孤獨。
這份孤獨,開始于很久以前。
年家貧,高中考市重點,盡管是全校第一,人也生得高大端正,課代表發作業時,卻漫不經心念錯我名字:「蘇濤——」
紙上明明工整地寫著「蘇旭」。
換上腔調,推我同桌,校籃球隊長:「紀驍~你怎麼還在睡呀~」
態度迥異,令我難堪。
後來高考出分,我是全縣狀元,進 top985。
靠著獎學金和家教兼職,大學過得寬裕。
再也不必忍父母的苦表演,他們掏一點點錢,都像剜心頭。
但我仍然孤獨。
同學喊我「學神」,找我借作業抄,嘻嘻哈哈,聚餐卻從不我。
一群人聊天,我提及書里一段話。
無人接茬,瞬間冷場。
懊惱之際,有個生轉頭看我,輕笑:「我也讀過這本書。很棒。」
我心了。
凌倩,清秀溫婉,并不屬于最出風頭那一類。
可是,這是個難得的有思想的孩子。
懂我。
某天寢室夜聊。
王魯笑得下作:「我只喜歡大的,關了燈,都一樣。」
眾人哄笑。
他們問我:「學神,你說哪個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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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
凌倩的名字在心頭和舌尖打轉。
但我怎麼會說?
他們沒追問,又去說那些七八糟的。
只有陳明哲有涵養,不跟著起哄。
他輕聲問我:「蘇旭,你不是跟凌倩關系好的?」
我點頭,輕輕合上書。
最近,我和在讀同一本書。
可是沒多久,凌倩就跟陳明哲在一起了。
我知道陳明哲并不讀書,頂多翻《斗破蒼穹》,但看到他的奔馳車,一切都合理了。
我愈加沉迷學習,在食堂吃飯時膝頭都攤著專業課的課本。
學期末,我是全院第一。
後來,進大廠,拿票,快速升職,工作三年年薪就達到一百萬。
三十歲,意氣風發之際,我遇見夏苒,我後來的妻子。
2
彼時,夏苒二十二歲,白皙清秀,剛剛職。
清早,在公司餐廳,我看見往豆漿里加糖,小心翼翼地控制分量。
下,巧的耳廓變半明的質地。
我忽然很想擁有。
就像一尊小巧玲瓏的琉璃塔,需要人小心呵護。
我對好,就也會一心一意地我。
這幾年,爸媽總在催我結婚,他們說老家已經有很多閑話。
「王老五的兒子,初中畢業就帶孩回家睡覺,弄大肚子,連彩禮都沒給。」
「你一個大學生,怎麼還不如他呢?」
我只覺得可笑,夏蟲不可語冰。
對低等的男人來說,撈到一個老婆就是賺到。
我卻無比珍惜如今的自由,不會隨隨便便找一個人浪費了它。
年末,團建聚餐。
我特地下去跟每個人杯。
夏苒向,看也不敢正眼看我。
只微紅著臉飲盡杯中酒。
後來,我尋了個時機向表白。
說:「公司不允許上司和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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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看:「這份工作做下去也沒前途。以后,我送你讀 985 的 MBA。」
確定后,我邀請一起去收房。
房子付了全款。
開闊的臺上,可以看見一脈蒼翠的青山。
我攬懷,在耳邊道:「以后,你就是這里的主人。」
跟我后,夏苒辭了職。
我們進展飛快。
三月在一起,五月見父母,當場定下國慶辦婚宴。
至于彩禮,說:「我爸媽又不是賣兒,我不要。」
夏苒出小縣城殷實之家,父母是中學教師,樸素溫和,尊重兒意見。
我給了五萬塊錢,讓自己去買三金。
後來,又獨自跑建材市場,裝修公司,傢俱賣場,布置我們的婚房。
婚宴在我老家擺。
夏苒非常拿得出手。
鄉親將我爸抹了一臉油彩,又往他手里塞一只耙子,大聲問他:「不灰?」
夏苒端坐著,只裝聽不懂。
我媽很滿意:「真懂事!王老五他們家那個媳婦,都沒上過大學,金貴著呢,聽見說灰就翻臉。」
我向對面青山。
心想,若是凌倩,未必能為我做到如此。
奇怪,這一次想起,心里不再憋屈了。
畢竟我已經牽著夏苒的手,安全渡河,到達幸福的彼岸。
幸福的人往往是寬宏大度的。
跟陳明哲雖然結了婚,卻未必有共同語言。
也許早就后悔了。
3
辦完婚宴,我和夏苒回到城市。
新婚是甜的。
我從未嘗過如此安定、幸福的日子。
那方面自然是食髓知味,真正的樂趣,卻在平淡生活中。
夏苒是一個很會生活的人。
時常自己一個人就笑起來。
起初我有些莫名其妙,問笑什麼,為什麼總那麼開心。
疑地道:「沒有不開心的事呀!」
南方的梅雨季,柜子里的浴巾總是烘得蓬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