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讀?你知道要多錢嗎?一個學期要一兩百塊!張只會說要,娘老子的命掏給你要不要?
「生個棒槌都比生你強,白養你十幾年,一點都不曉得大人的苦。」
即便重來一世,對我媽的畏懼也是一種本能,揚起手,我已經害怕得閉上了眼。
劉老師趕笑著打圓場。
「你們家柳桃還是很懂事的,會做事又會帶弟弟,比我家那個只會玩的不知道強多。
「都是你會教,家里的幾個孩子都很懂事。」
我媽的臉這才緩和下來,喜歡被恭維,尤其是來自一個教師的恭維,上卻還要說。
「都是討債鬼,沒有一個省心的。」
劉老師笑笑,起告辭。
「我們還要去下家,就不多坐了,你們家里也可以再商量商量,開學前說一聲就。」
村里能讀初中的人不多,他們已經習慣了拒絕。
可是如果不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件事敲定,我就沒有機會了。
沒來得及多想,我「啪嗒」一聲,利落地跪在老師面前,無數辛酸涌上心頭,不需排演,眼淚直流。
「老師,您再幫我勸勸媽媽吧,我真的想讀書,學費我可以自己去賺。」
哭完,我又挪到我媽腳邊祈求。
「媽,我可以去鞭炮廠、去搬煤塊,我一定不會給家里增加負擔的。」
任怎麼用力拍打我的背,也不撒手。
我媽沒見過我這麼不要臉的樣子,從小到大,我們已經被訓得很聽話。
驚怒之下,只會咬后槽牙,里罵著臟話,拼命打,妄圖用武力和謾罵讓我屈服。
這是一貫的手段。
但今天人這麼多,我不信能打死我。
劉老師第一個看不下去,去拉扯我媽的手。
「這是做什麼哦?孩子只是想讀書。」
「是啊,春華,你們家柳桃績也好,以后讀得好也能給你賺錢花啊。」
旁邊的人開始跟著附和。
「你們是上皮子下皮子,怎麼不讓你仔去讀?
「說賺錢,一個十歲的能賺多錢,到時候還不是要我心?我今天就打死,省得鬧騰。」
「柳春華同志,我讓你別打了,學費的事學校會幫忙想辦法。再說讀出來,你也有面子。」
聽到這話,我媽終于松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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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答應的,你們就要負責,我是管不了了。」
本騎虎難下,有了學校的承諾,能占便宜,又能得名聲,一舉兩得。
我媽一向是會算賬的。
3
我敢這麼做,也是記得上輩子,學校里的老師大部分都是善良而心的。
他們真的將教書育人當作自己一輩子的事業。
只要是真的想讀書,他們都會拉一把,單有這些還遠遠不夠,我按照計劃去了鞭炮廠。
這個年代還沒有「工」的說法,鞭炮廠的老闆也并不管你是八歲還是八十歲,只要你按時完工,都給錢。
唯一的壞是,年紀小的孩子,結不到工錢,會到父母手里。
我媽一早就拿好了,開學前早早就到老闆那兒結了我的工資。如果是去年,這錢就夠學費了。
我斟酌著問能不能讓我先拿著去了學費,多的再退給。
毫無意外,惹來一頓咒罵。
「誰讓你讀的,你找誰要錢去!一天天就知道要錢,豬都比你懂事。
「隔壁柳青一個暑假賺了四五百,什麼都賺出來了,懶東西!就你這樣子,還想讀好書。」
柳青是我二姐的同學,早就退學了,為了給弟弟賺學費,甚至是彩禮。
鞭炮廠里織鞭炮的多是這樣的年輕孩子,要麼就是已婚的婦人。
再有的就是我這種還能被歸屬于孩子的娃,還有一些老人。
除了抹黃土和捆筒子需要年男,這廠子里大部分都是求生存的人。
沒有男孩,因為大家都知道做這個不會有出息。
柳青賺的可不止四五百,有八百呢,那是兩個半月起早貪黑的工錢。
我們聊了一個暑假,終于決定出去看看。
但這些可不能跟我媽說,知道就等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柳青的爸媽一定不會放走的。
我記得上輩子,這個孩子在鞭炮廠做了幾年就被爸以高額的彩禮賣掉了。
弟弟也并沒有讀出什麼名堂,后續娶老婆、修新房都要填補。
年紀輕輕就沒了,勞累過度。
我知道的不多,但不想看到再次被吸一輩子。
如果能讓過得好一點,也算沒白重來。
我媽罵夠了,斟酌著拿了五十塊給我,反復強調,這是我這學期所有的開銷。
學費不夠別找哭,讓我去找老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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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的比我想的多一點,我原也沒想過會真的全給我。
報名那天,劉老師看著我面難,學費兩百三十塊,但學校只能免一半。
接著,他又安我說,可以先學,慢慢想辦法。
我從布袋子里拿出一沓零錢,數出一百一十五塊,跟老師說我在鞭炮廠賺到了,可以齊。
但希他不要跟我媽講,就當是我一直欠著,這樣才不會來學校找我。
老師看著那一沓碎錢,沉默了半晌,從屜里拿出兩個本子給我,讓我好好學習,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老師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