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不像家人那樣小心翼翼。
每天早上遇到我,只是笑著打個招呼。
我也笑著點頭回應。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
白天去畫室畫畫,晚上回家吃飯。
媽媽總是做很多我吃的菜。
姐姐隔三差五會來看我。
舅舅依然每周都帶著補品來。
但他們終于不再整天守著我。
也不再用那種心疼的眼神看我。
一個月過去了。
我發現自己開始習慣了沉默的生活。
也發現,原來不說話,也可以好好生活。
畫室的畫也快完了。
那幅描繪事故當晚的畫。
我終于畫完了最后一筆。
老師站在我后看了很久。
最后說:「你終于放下了。」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終于放下了。
那個雨夜的影,不知不覺間,已經沒那麼可怕。
當天晚上回家吃飯。
我發現姐姐也在,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月,我和阿昊下個月要舉辦婚禮了。」
我開心地點頭。
在本子上寫:「終于等到了。」
媽媽在廚房里喊:「阿昊要不要來家里吃飯?」
姐姐看向我。
我點頭。
沒過多久,阿昊就來了。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和。
看到我,笑著說:「小月,好久不見。」
我笑著點頭。
在本子上寫:「歡迎回來。」
吃完飯,姐姐送阿昊出門。
我收拾碗筷時,聽到他們在門口的對話。
「小月看起來好多了。」
「嗯,自從搬出去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也許......」阿昊頓了頓,「有時候,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給空間。」
我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有時候,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給空間。
讓自己愈合傷口,自己走出影。
而不是用把捆得不過氣。
8
婚禮前一周,我完了那幅畫的最后修改。
老師說要辦個小型畫展。
我搖頭。
在本子上寫:「我想送給姐姐,當作新婚禮。」
老師愣了一下:「你確定要送這幅畫?」
我點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又回到那個雨夜。
我看到自己追著姐姐沖上馬路。
看到自己把推開。
但這一次,我沒有恐懼。
我很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我躺在床上,試著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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嚨里的死結,似乎松了一點。
雖然還是發不出聲音。
但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重新開口說話。
不是因為別人期待我好起來。
而是因為我自己,真的已經放下了。
婚禮那天。
我穿著伴娘服,站在姐姐邊。
漂亮得像個公主。
阿昊看的眼神,滿是溫。
媽媽和舅舅坐在臺下,眼眶紅紅的。
司儀問:「新娘是否愿意......」
姐姐剛要回答,我突然拉了拉的手。
轉過頭,看到我在本子上寫:
「姐姐,對不起。」
愣住了。
我又寫:「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一年前就能在一起了。」
姐姐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抱住我。
在我耳邊說:「傻瓜,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馬路上了。」
這是第一次,跟我說起那天的事。
我靠在肩膀上,眼淚也掉了下來。
原來我們都在愧疚。
都在為對方心疼。
都在為那個意外自責。
但現在,一切都該過去了。
司儀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
賓客們都笑了。
姐姐松開我,抹掉眼淚。
響亮地說:「我愿意!」
我站在一旁,看著臺下的媽媽和舅舅。
他們不再用那種心疼的眼神看我。
他們在笑,發自心的笑。
婚禮進行到送禮的環節。
我讓工作人員把畫搬了上來。
掀開布時,全場都安靜了。
畫中是那個雨夜。
但不再是恐怖的意外現場。
而是充滿希的救贖。
黑夜中有星。
雨中有彩虹。
馬路上有兩個相擁的影。
姐姐看著畫,淚流滿面。
懂了我想表達的。
這不是一幅控訴的畫。
而是一幅和解的畫。
和那個雨夜的和解。
和所有愧疚的和解。
和過去的自己的和解。
9
婚禮結束后,我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禮。
是一張去西藏的機票。
舅舅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媽媽居然沒有反對。
只是說:「記得每天視訊。」
我在本子上寫:「這次不會每天視訊。」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就三天一次。」
我搖頭:「一周一次。」
媽媽咬著想了想:
「那你要答應我,一個月后一定要回來。」
我點頭。
姐姐送我去機場。
臨別時,說:「去認識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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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點頭。
在本子上寫:「等我回來,我們去唱K。」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
「好,說到做到。」
飛機起飛時,我靠著窗戶。
看著下面的城市漸漸變小。
突然很想試著說話。
我輕輕開口。
嚨里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
不是很清晰,但確實是我的聲音。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原來,當我真正放下。
當我的家人不再把我的沉默當做枷鎖。
當所有人都放下愧疚。
我的聲音,就這樣悄悄回來了。
我拿出手機,給心理醫生發了條消息:
「我好像可以發出聲音了。」
很快收到回復:
「恭喜你,終于等到這一天。」
我又發:「但我還是想先繼續沉默一段時間。」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有時候沉默比說話更有力量。」
「而且,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不著急,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