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 年。
9 歲的我被爸媽以 5 塊錢的價格賣給了顧青喬當養媳。
當時他問我有沒有什麼愿。
我看著眼前的大山告訴他: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走出這個大山,出去看看。
他說等他將來長大,一定會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往后的 50 年,我陪著他考上大學、參加工作,為他生兒育,照顧父母。
直到顧青喬退休那天,我才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去南方看看。
可他卻說我年紀大了,別總想有的沒的。
兒們也勸我不要折騰。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耕種著田里的麥子。
我想好了,種完麥子,我就往南走。
一個人,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我的人生,已經因為一個男人的承諾蹉跎半輩子了。
再不出去,我就出不去了。
1
老伴從重點高中退休那天。
很多人都來祝賀他。
說他辛勤大半輩子,桃李滿天下,終于可以清福了。
老伴的學生宋青為了慶祝他退休,甚至還提出邀請我們去南方玩幾天。
「老師你平時忙著工作,師母忙著照顧家里。」
「要不趁著你退休,我邀請你和師母去南方旅游幾天?」
正在一旁打掃家務的我聽到后,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從小到大,我還沒有去過南方。
老伴總說等空閑了帶我去。
但是這麼多年來,卻好像總也湊不出幾天的空閑。
如今,老伴退休了,他的學生又盛邀請。
看起來真像是一個去南方的好機會。
我看向老伴,張地等著他的答復。
此刻我的心里有些雀躍。
因為我從前總說想去南方看看,老伴也承諾過我許多次。
想必這一次,他應該會答應。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老伴連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宋青啊,老師知道你一片好意。」
「但是我和你師娘年紀都大了,家里還有一堆瑣事,暫時就不考慮外出了。」
「等下次有機會一定。」
老伴這樣說了之后,學生沒有再提邀請我們去旅游的事。
我正失魂落魄間,聽見老伴喊我去做飯。
我一邊切菜,一邊想著老伴為什麼要拒絕,一不小心竟然切到了手。
2
聽到我的驚呼,老伴一臉責備地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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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回事?」
「做個飯都能切到手指?」
「你趕出去……」
他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外面的學生都探出了頭。
「老師讓師母出來,是不是心疼師母切到手指然后要自己做飯?」
「老師在學校看著這麼嚴厲,在家里這麼溫,真是一個好男人。」
「用最嚴厲的語氣做最溫的事。」
「……」
聽到學生的議論,老伴后面的話戛然而止。
他沒有準備做飯。
他只是想讓我出去,把傷口包扎好后趕做飯,免得耽誤他們吃飯。
可學生這麼一夸。
他沒好意思把后面的話說出來,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
畢竟我們做了幾十年的夫妻,他從來沒有下廚做過飯。
我嘆了一口氣,隨后幫他解圍。
「沒事,我出去包扎一下傷口就行,你放著,我來做就好。」
說完后,老伴的學生不由得嘆。
「老師和師母的真好啊。」
「聽說老師和師母都結婚幾十年了,這種真是讓人羨慕啊!」
聽到他們的話,老伴笑著走了出去。
「哎呀,我和你們師母都老夫老妻了,就別嘲笑我們了。」
「你們啊,也要早點家立業……」
3
而我默默翻出醫藥箱理傷口。
又走回廚房開始做飯。
就像從前那樣。
緘默。
容忍。
無聲。
4
吃完飯后。
學生想搶著收拾桌子。
老伴連忙手阻止。
「你們是來做客的,哪能讓你們收拾?」
「放著放著,你們師母會收拾的!」
老伴說得爽快,似乎早已忘記我的手剛剛傷。
他的學生看向我包著紗布的手,有些心疼。
「老師,師母手傷還給我們做了飯。」
「洗碗得水,對傷口不好。」
老闆這才想起我的傷口,語氣有幾分尷尬。
「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們了。」
從前聽到這樣的話,我大概會推,堅持要自己洗碗。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
我不想。
于是我笑著點點頭:
「謝謝你們,辛苦了。」
老伴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可學生走后,他卻對我皺起了眉。
5
他不滿道:
「學生說幫忙洗碗,你就這麼答應了,好歹推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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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手傷了嗎?以前傷了不也照樣做飯洗碗嗎?怎麼今天就不行了?」
「學生來做客,還要讓學生洗碗,等傳出去讓別人笑話?」
我看向老伴。
明明上一秒在學生面前,他還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可一面對我,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這麼多年。
我已經習慣這種差點對待。
于是我選擇無視他的憤怒并反問。
「誰會傳出去?又有誰會笑話?」
「學生過來,菜是我買的,飯是我做的,我傷了,他們幫忙洗一下碗,正常人都覺得理之中。」
「只有你覺得不正常。」
「因為你什麼都沒做,理所當然覺得我應該承擔所有的家務。」
「傳出去,別人只會笑話你,而不是我。」
我說完后,老伴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今天怎麼了!」
「作為人,承擔家務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