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的話,我強撐著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兒說「以后」。
可我不知道這個「以后」是什麼時候。
我想,兒也不知道。
可這是作為兒,能給我的最大安。
曾經,我的老伴也給過我這樣的「安」。
在我還只有九歲的時候。
16
那是 1965 年的冬天。
我還記得那天很冷。
早上的時候,爸媽做了熱乎乎的面湯,端到我面前。
可他們兩個面前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面湯,不敢喝。
爸爸媽媽哄我:
「小敏啊,快點喝,這些全是你的。」
「等喝完之后,你和爸爸媽媽去一個哥哥家,那個哥哥可以陪你玩。」
聽到爸媽的話,我喝面湯的速度慢了下來。
雖然我只有九歲。
但是我好像約約猜到了爸媽的意思。
因為我的好朋友淑芬就是被爸媽送到了一個哥哥家。
大人們都說,淑芬要去當那個哥哥的媳婦了。
我不懂。
淑芬才七歲,怎麼可以當別人的媳婦。
他們說。
這養媳。
以后淑芬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那個哥哥家會供吃供穿。
大人們都說,家里有兒好。
兒年紀小小就去福了,爸媽還能得一份錢。
可淑芬過得一點都不好。
我曾經跑過去看過。
在那個哥哥家里吃不飽,穿不暖,一個人干全家的活。
才七歲,手上全是繭子。
告訴我,不要像一樣。
我當時拼了命地點頭。
可我忘了。
在這個貧困的山村,很多事都由不得我們。
17
那天吃完飯后,爸媽把我送到了顧青喬家。
我站在門口,看見顧青喬的父母將許多零錢遞給爸媽。
「你們數數,一共五塊,夠不夠?」
爸媽接過錢,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和你們家老顧都是老實人,我相信你們。」
「以后這丫頭就跟著你們了。」
「這丫頭老實,還勤快,以后你們有什麼活干就行。」
我看著他們,突然有些好奇。
當時,淑芬的父母將帶去那個哥哥家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說的。
那些將自己的兒帶去別人家的爸爸媽媽,是不是都是這麼說的?
他們將自己的兒養大,將兒訓得懂事聽話。
然后將自己的兒帶去別人家干活,以此來換得一些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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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想,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一件商品。
而我的爸媽,是商人。
這樣想之后,原來還有些憂傷的我,竟然不難過了。
因為商品,是不應該有緒的。
以至于顧青喬的爸媽讓我和爸媽告別的時候,我也只是很淡淡地說了一句:
「爸爸媽媽,再見。」
我這樣冷淡的態度,讓他們有些不滿。
在他們眼里,我應該哭著喊著說不要離開他們才對。
可是我竟然像沒有一般,毫不留。
「這丫頭,真是一個白眼狼啊,剛到別人家,爸媽都不要了。」
「幸好把送到顧家,不然,就這種格,長大了還得了?」
「......」
我聽著父母左一句右一句地議論著,心里有些奇怪。
明明是他們先不要我的,怎麼現在又怪我沒有了呢?
最后,他們得出一致的結論。
「顧家是個好人家,我們把送到顧家,已經夠對得起了。」
說完后,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不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麼緒。
直到許久,我才發現自己邊站了一個人。
是顧青喬。
18
他問我:
「你在看什麼?」
「你是不是舍不得你爸爸媽媽?」
我搖頭。
他看起來有些驚訝。
「那你在想什麼?」
我看著眼前的大山,有些苦惱。
「我在看這些大山。」
「我在想,這些山怎麼能這麼高,這麼大。」
「到底怎麼樣才能翻過這些山?」
他更奇怪了。
「你為什麼想翻過這些山?」
「山的后邊不還是山嗎?」
我說不是的。
「我聽到以前的鄰居伯伯說,翻過這些山之后,就可以到南方去。」
「他說南方四季如春,很溫暖,很麗。」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走出這個大山,出去看看。」
「去南方看看!」
顧青喬聽到我的話后,笑了。
「那你等等我,等我長大了,掙錢了,就帶你去南方看看。」
「我想,南方的冬天一定很暖和,到時候,我們就在南方過冬,好嗎?」
我愣了一下,隨后看向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那是 1965 年的冬天。
很冷。
可那天,我竟然從一個陌生的男孩上得到了一暖意。
那是第一次,有人向我許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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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中,留下了一個麗的念想。
從此,再寒冷的冬天。
我的心,都被一個夢想溫暖著。
那就是。
去南方。
19
可後來,我等了許久。
他說。
等他考上南方的大學,就帶著我一起去南方。
于是我眼地期盼著,希他能考上南方的大學。
可最后,因為父母反對,他最終還是留在了北方。
他又說。
等他畢業了,一定會去南方工作。
到時候,他會帶著我,在南方租一個小房子,好好看看南方的風景。
可畢業后,他拿到了本地一所學校的工作機會。
他沒有猶豫,留在了本地工作。
他說本地工作穩定清閑。
以后肯定有機會去南方。
可他剛工作不到一年,他父母便要求我們盡快生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