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斟酌措辭，「我本來就不怎麼需要睡覺。」
「這是什麼話？你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除了吃就是睡啊。」
養父養母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們帶我去做檢，發現我其實有嚴重的睡眠不足，已經影響了發育。
醫生看著報告單直皺眉，把他們訓斥了一頓：「到底怎麼養孩子的hellip;hellip;」
養父養母面面相覷，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勒令我往后要改變作息，七點前都不許起床。
為了監督我，養母有時會陪我睡覺。如果我提前醒了，就把我抱在懷里拍背：
「乖寶寶接著睡，睡飽了長高高hellip;hellip;」
一段時間后，我的生鐘終于調整過來。
只是我仍舊在夢里看見姐姐，看見踩著小板凳幫穿、洗漱的我自己。
也不知道現在過得如何。
來周家后我沒有打探過趙家的消息，只記得住院那段時間，趙家三人的影曾在小電視上一晃而過。
姐姐還活著，和無數逃災難之手的人一樣幸運又不幸地活著。
我也還活著，以一種曾經所期盼的方式活著。
第二件難以適應的事，是學業。
8
周家幾代書香滿門，唯獨我這個養毫無慧。
周以清在高中部叱咤風云的時候，我因為考試全班墊底且上課看小說被了家長。
「你瞅瞅，還是什麼哈瑞潑特hellip;hellip;現在的學生小小年紀就被網文毒害了。」
看在都是老師的面子上，班主任苦口婆心：「二位老師，你們當年也是人中龍，重點大學出來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考倒數吧？
「這幾本課外書我就先沒收了，等周以寧小學畢業我再還。下次，下次再這樣就讓你去國旗下做檢討！」
本來是很嚴肅的場合，養父養母卻噗嗤笑出了聲。
養父一邊欣賞我紅艷艷的試卷一邊嘆：「哎呀，數學 27，但語文考了整整 95 分，作文分這麼高hellip;hellip;我兒還是很有作家潛質的嘛！」
「周老師！」班主任氣得假發都快飛了。
「好了好了，我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老楊，書就先還給孩子，我們給藏起來就是了。」養母飛速將那一套《哈利波特》塞進了我書包，把我往辦公室外推，「讓你費心了啊老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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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事會演變這樣。本以為他們也會打我，或者至罵我一頓。
可他們不僅不生氣，回家路上還給我買了個超大號棉花糖。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給我復盤，周以清道：「如果數學界沒了我們寧寧，就像育界沒了我同桌。你認識我同桌嗎？他中考測不及格。」
我沮喪地低下頭。
養父很耐心地問我，上課走神是為什麼，是因為不喜歡某個科目、某任老師，還是單純靜不下心。
我思考了會兒，說就是單純對除語文以外的科目都不興趣。
「那就是偏科嘛！多正常的事。」養母接話，「其實我像你這麼小的時候，也很討厭數學，結果現在誤打誤撞了個數學老師。
「包括你哥哥，他初中那會兒英語可差了，生生補起來的。
「寧寧啊，我們理解不是所有人都對學習這種事有熱。從某種程度上說，懶惰和逃避才是人的天。可學習，永遠是我們及夢想的敲門磚。」
語重心長道，「你們楊老師之前跟我說，你在日記里寫自己想當作家，這很好。但作家寫東西，也得知道天文地理，政治經濟，人世故......如果你排斥文字以外的東西，就永遠無法了解真正的文學，寫出真實的故事。
「所以，我們來安排一個學習計劃好不好？你要答應我們，以后把更多力放在自己的主業功課上。」
「你在班級的排名每進步一名，我們就獎勵你一本課外書籍，直到你真的實現自己的夢想為止。」
這個條件讓我無從拒絕。
于是從那天起，已經小學三年級的我，人生第一次嘗試當個不擺爛的學生。
然后我才發現，學習原來也沒那麼困難。
遇到不懂的題，不會被罵「跟豬一樣笨」；弄砸了一場考試，也不代表「天生就不適合讀書」；想要寫出屬于自己的故事，更不是「癡心妄想」。
只要克服了心理上的難關，執行就輕松了大半。
家里兩個老師一個學霸，我算是近水樓臺。
這學期末，我的排名進步到了年級前十，還在他們的鼓勵下，向兒文學社投稿了一篇小說。
雖然最終杳無音訊，但能踏出這一步，已經算是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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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記得自己去郵局寄送稿件的那天，手張得發抖，而周以清在我耳畔一遍遍說：
「你寫得很好，真的特別特別好。別怕，做過了總比不做強。」
後來我沒有等到編輯的回信，他們也安我：劍非一日之利，事非一日之，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時我的房間重新堆滿了課外讀，我寫的故事總會有幾位忠實的聽眾，我的夢想再不會被踩泥坑。
于是我終于明白，周家人和趙家人很不一樣。
他們我，且他們的助我高飛，讓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