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球自轉一周』抄『自轉一星期』，李斯言，你會發揮主觀能啊。還有，日記你也照搬？你家跟周以寧家在同一棟樓？」
「周以寧你也別笑！征文都要截止了，稿子寫完了嗎？mdash;mdash;寫完了也不許笑！」
「都出去出去，下次再這樣家長了！」
李斯言垂頭喪氣地跟在我后面。
我說照抄肯定是不行了，以后我幫他補課吧，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一臉沉重，說看來只能這樣了。
後來他的學習績在我的非專業輔導下速前進，期末時往前挪了幾個名次。
叔叔阿姨倒是高興得陪他逛了一整天海洋公園。
李斯言為此很激我，特意給我買了本書。
「送你的，我記得你們孩子看這個。」
我垂眸，看到那本書淡紫的封面上，有個金髮藍的小孩。
心忽然了半拍。
mdash;mdash;「兔子『撲通』一聲跳進了一個樹，麗也跟著跳了下去。這是一個很深很深的樹，一直往下掉啊掉啊hellip;hellip;」
甚至不用翻開，我就能回想起書里的段落。
和那人念書時溫清越的語氣。
「怎麼了，你不喜歡嗎？」
見我沒反應，李斯言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過神，對他微笑：「沒有，我收下了。」
11
窗外的梧桐樹綠了又黃，敗了又盛。
時在我們指中細碎地流過。
一晃兩年過去，我和李斯言都升上了初中部，而周以清高中畢業，去了外地一所 985 大學。
他是我們學校當年的理科第一名，全市第二名，戴著眼鏡的大頭站上了校園榮譽墻，以詭異的角度被一屆又一屆學弟學妹瞻仰。
也包括我。
不過我是被迫的。
老楊天天在我耳邊叨叨：「周以寧，你要以你哥哥為榜樣，將來也沖個文科第一看看。」
有次周以清回學校探，剛巧撞見這一幕，忍俊不道：
「好了楊老師，你不如鞭策早點實現自己的作家夢吧，這丫頭每天筆桿子都要寫冒火了。」
他又我的臉，「是不是，小烏？」
烏是我的筆名，他一喊我就全起皮疙瘩，在教室追著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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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并沒有人真的反對我寫小說，包括老楊。
爸爸媽媽對我的要求只是：必須參加高考考上大學，至于別的，我可以自由安排。
初中三年，我在一本雜志上連載奇幻小說，半月一更。
最開始反響并不好，大家都鼓勵我先寫下去再說。
于是我天天咬著牙寫，想著就算無人在意我也認了。
結果到了初中畢業的時候，有出版商找了上來。
負責人說可以把這部短篇和我以往其他作品合并到一起，當作我的個人作品集。
我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大餅砸了個頭昏腦脹，又生怕對方后悔，沖著電話那頭喊了好幾遍「我愿意！我愿意！」
那并不是個很有名的出版社，給出的版權費也并不高，現在看來甚至有點寒酸。
但時年十五歲的我，為此興到無可復加。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有勇氣也有能力，為兒時的心愿畫上一個無限可能的破折號。
而那個站在一地碎片旁默默流淚的小孩，終于一步步走出了房間。
擁有了明天。
因為是未年人，很多簽訂流程都由我家長代勞，效率相對慢一些。
等第一批打樣出來時，已經是次年仲春了。
得益于出版社的宣傳，我在學校幾乎了小名人。老楊不再拿功課打趣我，只說我下次出書能不能把他的名字寫進致謝里。
那是我人生中的黃金時代，璀璨如枝上新葉，好到令我忘記了所有創傷。
但所謂禍兮福所伏，福兮禍所依。
生命中錯失的歲月，最終會變一份難以償還的代價，回到我的邊。
12
書籍出版后，我的生活本來已經慢慢恢復平靜。
直到那天李斯言跟我說了一個八卦：
「周以寧，前些天我媽媽接診了一個外地來的病人，我在醫院門口看到過。
「你猜怎麼著？一眼瞟過去，跟你還像的，嚇了我一跳。
「還好我知道不是，不過我媽也說hellip;hellip;那家人好像有點怪怪的。」
「怎麼個怪法？」
「怪就是怪，」他含糊起來，「這是病人的私，我不能隨便跟外人說。」
「那你還來找我。」
我扁了手中的寶特瓶，正打算走，驟然間有什麼東西電流似的竄過背脊。
我在原地頓了好一會兒，試探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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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ip;hellip;李斯言，你媽媽在哪個地方工作來著？」
「臨川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啊，怎麼了？」
以前他講過，但太長一串了，我沒記住。
因為離我家有些遠，我也從來沒去過那兒。
一個不安的念頭驀地浮上來。
「hellip;hellip;在哪個科室？」
他面困：「我爸爸是外科，媽媽是神經科mdash;mdash;你問這個做什麼，你哪里不舒服麼？」
神經科。
我明白了。
那是時的我陪姐姐去過無數次的地方。
一瞬間，瑣碎的記憶在腦海如浪花翻涌。我轉過，用力掰住李斯言的肩膀：
「你還記得那個病人有多大，長什麼樣子麼？」
「嘶hellip;hellip;痛！」他掙扎了一下，「當時人太多了，我也沒看清，就記得也是個的，然后臉跟你有點像，年紀hellip;hellip;年紀應該比我們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