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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針線,將過往和當下、必然和偶然串聯。
趙承向我們坦白,他的確從事故發生后就在尋找我的下落,但當時信息技不如現在發達,加上姐姐的病分散了很多注意力,才一直沒和我取得聯系。
直到前些天他和生母帶著姐姐來臨川看病,醫院的本地新聞恰好播放了我的采訪。
他一眼就認出大屏上那個孩是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兒趙恩。
他四打聽關于我的下落,找到了周家,卻發現我已經失憶,認不出他了。
「或許這就是我的報應。」
「年輕時曾有大師給我算命,說我六親緣淺,子中必有人與我離心。我當時還毫不在意,結果hellip;hellip;」
他一面說一面抹淚,惹得爸爸媽媽都不忍心,勸道:
「天災人禍,誰能預料呢,你也別太自責了。」
但我面無表地旁觀,在心里想:騙人。
我永遠記得他在廢墟外說的那聲「別管了」。
當時況危急,人人都想保命,我能理解。
但我沒辦法原諒。
時的我甚至想過,如果我真的無聲無息死在里頭,爸爸媽媽會不會為我難過?為我落一滴淚?
還好,對于周以寧來說,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生母和姐姐也知道了我的消息,不過在爸爸媽媽的要求下,趙家人誰都沒有拿到我的聯系方式。
只有等我去醫院,們才能真的見我一面。
李家人對此是最震驚的。
李醫生mdash;mdash;也就是李斯言的母親,本不敢相信這麼巧的事會發生在自己邊。
另一方面,應該也沒想過親眼看著長大的小孩居然是收養的,世還這麼波折。
但很快接了現實,跟我們說:
「放心吧,作為這方面的專家,我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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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風拂過梧桐樹繁茂的枝葉,樹影斑駁,蟬聲躁。
這是我來到臨川的第八個年頭。
時間將人生對半分開,一半的我是姐姐邊的小恩,一半的我是周家所有人的以安。
這兩個份,在此刻命中注定地重合。
我站在病房外,離姐姐只有一門之隔。開門之前,我回過頭,囑咐邊幾個人:
「請你們都避讓,不要聽我說話,不然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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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清了然,馬上把大家帶去了長廊另一邊。
我這才放心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手在門把手上已經停留許久,終于被我打開。
目之所及是一張白的病床,上面半躺著一個清秀瘦削的人。
見了我,微微撐起子,翕著,不可置信地與我對視。
慢慢地,的眼淚滾落下來,聲線抖而然:
「小恩......
「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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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失憶裝了八年,裝到大多數時候,可以當作「趙恩」并不存在。
這樣能為我省卻很多麻煩。
但在姐姐面前,我的那些生存技巧然無存。
我快步走上前去,任由把我摟在懷里。
那種悉的甜香與清苦織的氣息又將我縈繞,恍惚間讓我產生了錯覺:或許hellip;hellip;其實我從未離開過姐姐邊。
但有數不清的問題要問我。問我的是怎麼回事,現在還疼不疼?
當年到底怎麼了?是怎麼被救出來的,怎麼來到這里的?
養父養母和別的家人對我怎麼樣?在學校過得如何?有沒有人欺負我?
爸爸是怎麼跟我現在的家人商量的,會不會讓我為難?
......
著我的胳膊上下打量,說了好多好多話,其中最多的還是「對不起」。
「對不起,小恩,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為什麼當時被住的不是我hellip;hellip;」
哭到哽咽,滾燙的眼淚浸了我的襟。
「我每天都想,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該怎麼活下去hellip;hellip;對不起,是我沒用hellip;hellip;」
我取過紙巾替臉,想起小時候有一回我扶著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是這樣哭個不停。
人真奇怪,不是嗎?
分明連路都走不了,而我只是磕破點皮。從不為自己難過,卻為我痛哭。
但迄今為止,我人生中很多好關乎于,苦難卻分毫與無關。
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說的。我握著的手,把這些年發生的事都細細告訴了。
「所以我現在真的過得很好,姐姐。至于當年的事,你不要自責,如果我不那麼做,我也會沒辦法原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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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經常說「后悔」,但其實已經發生的事,便命數。命數無法改變,后悔當然也就毫無意義。
我從不為自己做過的事后悔,尤其是救這件事。
聽完,緒總算平靜了一些,也給我講了講趙家的經歷。
比我想象得坎坷。
地震發生后,家里的鋪子毀了,房子也沒了。生意做不下去,加上姐姐也要治病,八年來生父母帶著姐姐輾轉了多個城市。
走到哪兒,就在哪里找一份工,租一個便宜的居所安頓。
生父母待我如同薄紙一張,但的確疼惜姐姐。可也正是這樣,令姐姐愈發到愧疚。
始終覺得,地震中該活下來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而如果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給他人帶來痛苦,那就算站起來、跑起來、飛起來也沒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