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繼母的兒,不該我爺。」
我喝了水,吃完了蛋糕。
我抬頭沖他笑:「只有兩個孩子,是你和大小姐。我現在是燒火丫頭,就該你爺。」
娘準我跟來,是只讓我做個燒火丫頭的。
住的春暉園離灶房最遠,我也有意避開出門采買的活,這樣就不會再看見我了。
曾在周家時,深夜醉酒,死盯著我。盯著盯著,將我拉進了懷里。
娘的懷里是香的,是暖的。
驀地捂住我的眼睛,指尖按得我太生疼。
「和那個禽長得一模一樣,真想剜了你這雙眼睛……」
從那以后,我不再抬眸看娘。
而如今,能讓眼不見、心不煩,大概是我唯一能為做的了。
誰知,陸春遲卻說道:「既然想安心做個丫鬟,不如我引薦你去祖母院里?老人家向來心善,你想吃什麼,都會給你的。」
吃的都夠我了,陸春遲卻拋出更多的好:「祖母邊只二等丫鬟,每個月都能領一兩銀子,吃穿用度都能私下變賣,你不想攢些錢嗎?」
我問他:「我攢錢做什麼呢?阿娘并不缺錢,就算缺,也不會收我的錢。」
夏雨初霽,傍晚的霞綺麗,打進窗,染得陸春遲的眸子也一片絢爛。
他聲音清越,反問我:「圍著阿娘走到今天,你就不想攢點錢,走出去看看,過一過自己的人生嗎?」
我用向娘贖罪造牢籠,將自己困住。十幾年來,天昏地暗。
可陸春遲的引薦,撬開了這牢籠的一隙。
見了,我自然就生了飛出去的心。
可陸春遲呢?他又圖什麼?
4
傳聞中面慈心善的人很多,但不都是裝的。
我在周家只遇到一個王姨娘是真善,來了陸家也不得不提防。
可我對老夫人防不起來。
能把庶出的孫真心實意寵上天,送讀書、明理、見人世間,至打心底,老夫人定然是能會子的苦楚的。
見我第一面,就來拉我的手。
白髮白眉的老夫人皺著眼,問我:「好孩子,不?」
我守著禮數回不,可低頭間,老夫人已將一盤桃放到了我手里。
老夫人責怪陸春遲:「這樣瘦弱的小丫頭,你怎能讓來做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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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不要我,忙跪下磕頭:「老夫人,我看著瘦,手上有的是力氣。灶房的柴火我一次能背兩大捆,您帶著我,倘若出門在外車馬不得行,我背著您走。」
老夫人扶起我,捋了捋我的耳邊碎發。
對我下命令:「一個月,你若能吃胖些,我便收下你。」
看著那副慈眉善目,我沒骨氣地鼻腔發酸、眼眶發紅。
我實在是個沒本事的人,一點點善意的關懷,都足夠讓我掉眼淚。
我背過去,和著眼淚吃桃。
老夫人拉我坐下,讓我緩一緩再吃。
說:「哭的時候不興吃東西,眼淚拌過的,都沾著酸苦味兒。」
提起年時,那時京中盛行纖纖細腰,又是個貪吃的。
「那時候啊,我娘掐著我的腰,說要我減下去七分,怎麼能呢?」老夫人講起故事來,大大小小的丫鬟們便都圍了過來。
我聽得神,自然也忘了哭。
「我就和我娘犟,說把腸子肚子都掏出來,我也未必能減七分。」
「可是犟也沒用啊,娘整日盯著我量腰,我若哪一日比前一日胖了,就拿藤條我。我就哭呀,眼淚掉進里,連我最吃的蛋糕都不甜了。」
提起蛋糕,我猛地看向坐在下座的陸春遲。
也許是因為老夫人吃蛋糕,陸春遲才學著做的。
老夫人扭臉問我:「人人都去做的,便一定都是對的嗎?」
我驀地想起阿娘。
當年,會下嫁舊爹,也是為著所謂的規矩。
被壞了子的子便是「臟了」,臟了就不能嫁給好人家。
甚至還得嫁給壞了自己子的男人,其名曰守貞潔。
想起阿娘的遭遇,我恨得直搖頭。
「人人都去做的,不一定都是對的。他們想要無辜的人聽話,想要害的人閉,怎麼能是對的呢!」
我又想掉眼淚了。
朦朧淚眼中,陸春遲遞來一塊帕子。
他要去溫書了,只勸我道:「那便盡力去做你認為對的事。」
他踏著夕暉離去,背影頎長,青衫飄逸。ƭű̂₁
我從沒敢奢過有人能將我從泥潭里拔出來。
我陷得太深了,若要救我,對方也得臟了角。
可陸春遲似乎打定了主意。
他就想著我活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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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在老夫人的院里落腳了。
不敢平白人恩惠,細的活計我不會,但照看爐火、燒水搬桌我還是會的。
李嬤嬤見我篩細炭的模樣,告到老夫人面前去:「用火時一塊燒了才添另一塊,不用火時碎的鋪在整的上,生怕燒多了。又不花錢買炭,真是好小家子氣!」
一向和悅的老夫人,難得神肅然:「李嬤嬤,你當年投奔我來,也是家里揭不開鍋要賣兒,我好心收下你們母兩人,怎的今日忘本?卻不知富從儉中來的道理?」
老夫人寬我,要我別往心里去。
夸我做得好,送了好些炭給我,說要我安心過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