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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詔書,指尖失了熱度。聽見殿外宮人泣,聽見有人跪倒在地叩首相送,聽見遠鐘鼓低鳴像夜裡的只沒聽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夏夜,與他在上林苑看蟬羽殼,說若此生長久如此便好,他握住的手說好。好這個字很輕,落在今日像一片灰。

出殿那日,天未雨。長樂未央相連的長廊像一條難盡的河,一步步走,鞋底與石面磨之聲清晰到刺耳。不哭,也不回頭。館陶公主遠遠站在楹柱後,裳被風掀起一角。母,館陶的眼裡一時空敗,隨即又立住,如鐵。「去住,且住,等我。」這三個字飛過風,落在阿的心上像三枚釘子。點頭,沒有說「母親」。知道有些稱呼一出口便會碎。

長門宮在城西偏僻,昔日供寡居妃嬪幽居之所。高牆深鎖,苔痕上階。推門進去,空氣有多年未散的,人未到聲已冷。坐在廳中,四面空空,只有風從窗紙裡穿來,如細針一縷一縷扎在皮上。宮人收拾床榻,作謹慎。有人抬頭看淡淡垂眼,那人便噤若寒蟬。知道自己從此不再是那個舉手投足可朝局的人,只是mdash;mdash;長門。

夜裡更深,雨終于落下來。雨點敲在檐瓦上,像無數細小的腳步在奔跑,又像有誰在屋簷上輕輕嘲笑。獨坐燈下,握著那只裂過又用金鑲補的香盞。盞裡清茶冷把盞緩緩傾斜,冷茶沿著盞口滴落在幾上,像一串斷掉的念珠。合上眼,呼出一口長氣,間有鹹苦,卻無泣聲。想:我輸了嗎?這不是輸贏,這是人心,是天子,是權與彼此咬合的齒,終于把這一粒沙磨

忽然想起一個名字mdash;mdash;司馬相如。說他乃蜀人,辭賦才名冠絕,能用一篇賦寫盡哀樂。抬眼看著燈火殘影,角勾出極淡的一笑:千金一賦,能買回一顆心嗎?

春寒料峭。長門宮的槭樹了新芽,得像剛剛啟的字。阿披著青紗坐在階前,指尖挲著一方白絹。絹上是昨夜寫下的一段話:願得一文,言我悔,言我不悔;言我,言我不;言我當年金屋之諾,言我今日長門之寒。寫完,又自嘲地笑:世上哪有這樣一篇文,能在一張紙上同時為辯、為罪?可仍派人去打探司馬相如,說願重金相邀,為長門作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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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消息回來:相如應命至長安。那日薄暮,長門宮外風起塵輕,一名袂素簡的文士立在門前。阿隔簾相見,他向前一揖,嗓音沉靜:「相如聞宮中有命。」沒有多說,只讓人備筆磨墨,略略道出前。相如不問是非,只問狀,目沉潛如水。那夜燈下,他展紙筆,字字如泣。筆鋒所至,寫十年盛寵寫一朝失勢,寫金屋之高樓,寫長門之幽雨,寫曾以恩人,也寫終以自縛。寫到深,他忽然停筆,仰頭看了一眼簾後的影子,低聲:「願得君王一回眸。」簾無聲,那無聲像一滴水落在很深很深的井裡。

,名曰《長門》。相如雙手捧呈,阿隔簾接過。看著那行字,心口像被刀輕輕劃過,疼得不厲害,卻不能忽視。把賦裝錦囊,令近侍送往未央,送到那個人案前。近侍去了又回,回來時滿風塵,低聲啟奏:「陛下hellip;hellip;閱矣。」阿的手指一,指節咯吱作響,「然後呢?」近侍垂首,極輕地道:「陛下合上,無言,置于一旁。」垂下眼,長長呼出一口氣,笑意淡得近乎無:「也好,至曾看。」

長門宮的日子一日日過去,像一條沒有波紋的河。春雨過後,是夏,夏日午後蟬聲一直鳴。坐在樹下,忽然覺得那聲音裡有當年的年歡笑。手捻下一片樹葉,葉脈清晰,像細細的路。問自家:「若回得去,當年我可會說一句『帝非我不得立』?」又問:「若回得去,我可會向衛氏出手?」沉默了很久,終于把葉子輕輕攤平:「我不知。」聰明,知道世道之驕矜,也知道驕矜的刀會割人;更知道,當年的有無數次可以向走,卻偏偏選了不是不懂,只是不願懂。承認這一點時,心裡忽然輕了些,像卸下一副看不見的甲。

館陶公主時常遣人送信長門,字裡行間仍是那鐵意:「韜,勿語。天子年易變,變則可回。」阿讀罷不作聲,把信摺好藏匣。知道母親還在宮中佈置線索,還有人日夜在的名字旁走忽然生出一個荒唐念頭:若有一日他回眸,不是因為計,不是因為母,單是因為他記起上林苑那盞月,記起掌心那只繡得極拙的香囊mdash;mdash;那該多好。自嘲地笑,又把笑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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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的秋比未央來得早,庭中草先枯。穿著淺絳的綾裳,沿著回廊慢慢走。路轉,隔著牆的外頭傳來子的笑,像一串跳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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