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我看了片刻,默默把腦袋埋進了我懷里。
殿燭火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墻上,搖搖晃晃,模糊了邊界。
不知過了多久,他催我去睡覺,自己繼續批那一點剩下的奏折。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
困意很快襲來。
朦朧間,我似乎聽到一點極輕的聲音。
像羽掃過耳畔。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困的。
「我好像……有點……」
「……喜歡你了。」
后面幾個字,被驟然加大的雨聲徹底吞沒。
12
自從那夜暴雨,蕭絕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
務府流水似的往棲霞宮抬東西。
先是紫檀雕花的拔步床。
接著各金玉擺件,綾羅綢緞。
最離譜的一次,他送了我一匣東珠。
顆顆龍眼大小,在日下流轉著溫潤。
我默默抓起一把。
真誠發問:「張公公,陛下庫房……是不是快被搬空了?」
張公公的笑僵在臉上,連連擺手:「哎喲娘娘,您這話可折煞了!陛下待您的心意,豈是這些死能衡量的?」
心意?
什麼心意?
他難不求我辦事?
接著,蕭絕本人親自下場。
把這份「心意」推向了令人費解的高度。
他依舊每日雷打不地來棲霞宮。
但行為舉止著一說不出的別扭。
比如,某日我歪在榻上看話本子,就覺一道視線沉甸甸地烙在臉上。
一抬眼,蕭絕不知何時來了,正站在榻邊。
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云錦常服,腰間束著玉帶,襯得寬肩窄腰,姿拔。
見我看去。
他狀似無意地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又抬手正了正頭頂的玉冠。
作刻意得就差把「快看我」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陛下?你杵那干什麼?」
蕭絕沒答話,反而往前踱了一步。
微微側,讓窗外進來的天恰好襯得他如玉。
「咳,」他清了清嗓子,目飄向窗外,「今日天氣尚可。」
「嗯。」我隨口應了一聲,繼續看話本。
「朕這新做的常服,」他像是終于找到了突破口,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矜持,「能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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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把目聚焦在他那行頭上。
確實神,比平日那些板正的龍袍看著順眼。
「好看的。」我實話實說。
蕭絕的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
但很快又被了下去,只矜持地點點頭。
然后,他就保持著那個側展示的姿勢,在我榻邊站了足有小半盞茶的功夫。
直到我被他看得如坐針氈。
才帶著點意猶未盡的憾,踱到旁邊的書案后坐下。
13
類似的事接二連三。
果果把這些都看在眼里。
一日午后,言又止了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開口:「殿下殿下,您覺不覺得……陛下最近,嗯……那個……」
兩食指對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了。
臉上是抑不住的興和八卦。
我茫然:「哪個?」
「哎呀!」
果果急得直跺腳,湊過來低了聲音:「就是!就是像那開屏的孔雀似的!」
「殿下你說,陛下他是不是喜歡你呀?」
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耳子燙得嚇人。
「別胡說。」我聲音有點飄,「他就是……嗯……可能,就是覺得我人好的吧?」
果果出一個「我懂,我都懂」的笑容。
不再爭辯,哼著不調的小曲兒,滋滋地去拭那匣子寶貝了。
殿安靜下來。
果果的話像敲鐘的木棰,一下一下砸在心頭。
我下意識捂住心口,試圖摁住那點陌生又洶涌的悸。
喜歡……到底是什麼覺呢?
像話本子里寫的,茶飯不思,朝思暮想?
好像也沒有。
我飯照吃。
覺……嗯,最近在他邊似乎睡得更沉了。
是看到他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這個……好像有過。
還是,想靠他近一點?
腦子里不控地閃過一些零碎片段——
心里好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沉甸甸的。
臉又開始發燙。
我懊惱地把臉埋進手臂里。
「明鏡啊明鏡,」我悶悶地對自己說,「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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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魚生涯,恐怕要遭遇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14
我病了。
不是裝的,是心病。
自從那日果果點破后,我整個人都不太好。
覺都睡不著了,一閉眼全是蕭絕。
蕭絕再來時,我果斷閉門謝客。
問就是老病。
第一天,蕭絕吃了閉門羹。
第二天,棲霞宮門口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太監,被果果擋了回去。
第三天,張公公帶著太醫來探,最后借著靜養的借口趕走了。
第四天,風平浪靜。
第五天傍晚,張公公那張笑瞇瞇的老臉出現在了寢殿門口。
「福妃娘娘,陛下今夜傳您侍寢。」
一路晃晃悠悠,我被抬進了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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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一開,我眼前一黑。
龍案旁,除了蕭絕,還杵著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太。
我:「……」
蕭絕下朝我一抬:「給看看。」
我像塊砧板上的咸魚,被按在椅子上。
老太醫凝神診了許久,又問了幾句癥狀。
我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語。
脈搏跳得自己都心驚。
最后,老太醫收回手,對著蕭絕躬道:
「陛下,娘娘脈象平穩有力,氣充盈,并無大礙,只是……似有些心緒不寧,稍加調養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