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坐在一旁,眼神在我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到我側的周敘白上。
他倒是半點沒忍,起就要給他兒子一腳,「你個孽障,有這事不早說!」
周敘白非常靈活地往后一退,躲過這飛來一腳,嘿嘿一笑,「爹,說實話,這事我也是才知道。」
我瞪他一眼。
侯爺一個趔趄差點沒站住,「hellip;hellip;」
「事就是這麼個事。」周敘白斂了笑意,沖我爹俯一禮,「世伯,我是認真的,我想娶宋微。」
侯爺眉一豎,差點又是一腳,「會不會說話!」
周敘白牽住我,補了一句,「還世伯全。」
我爹沉默著轉回頭,盯住我,「你才剛退的婚。」
我沒說話。
「婚豈是兒戲?」我爹眉目沉沉,「阿微,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問完也不等我回答,又轉頭看周敘白,「敘白,從前為謝明憂,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不管他們之間欷歔如何,你心里對你對,都看得明白嗎?」
我心底一沉,「爹。」
周敘白握著我的手微微用力,是一個安的姿勢。
他角還掛著笑意,語氣卻清醒堅定,「世伯,我不是傻子。」
「阿微從前心在何,我知道,以前沒看見我,我不在乎。」
「您可能不知道,這次回京路上,我跟說要趕回來合了八字換了庚帖,把事定下來,其實我哄玩兒的。」
「八字合不合都不要,哪怕世上最靈的算命大師來說我們命里相克,只要開口,我都會娶。」
9
「我會娶你的。」
謝明憂和我說這句話時,是崔家案子徹底沉冤昭雪半年后。
崔家老宅本來被封了,因為翻案,衙署又得了我爹授意,封條撤了,重新得見天日。
那日他在崔府待到夕西下。
我得到消息趕過去時,一眼只看見荒草叢生的庭院,大門上的封條殘破地掛著,昭示著這道門后的生死寥落。
等我穩住心神要進去時,謝明憂已經邁出了大門。
他不知在那宅子何待了整日,原本整潔的服沾了灰,髮冠也有些。
這和我在長街上第一次見到的意氣風發的他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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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里抱著一柄長劍。
那是崔令容的佩劍。
當初崔家被冤,崔老將軍是直接從軍營被押走的。
謝明憂和崔令容四走拜訪卻無果,最后林軍圍困崔府時,崔令容走投無路,為證崔氏清白,就是用那柄劍,自刎于庭前。
以死明志。
這樣的慘烈,終于驚到前,堪堪給案子撬開了一口子。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道細微的口子,我爹才終于找到機會在圣上面前陳,才能一步一步將冤查清。
謝明憂也就是在那時,真正為了我爹的門生。
他是當朝探花,才華橫溢,又得丞相青眼,以相配,在世人看來,是站在了一條康莊大道上。
所以當他抱著劍,站在崔府門前的臺階上,對我說:「過幾日謝家就會上門提親,你有什麼想要的,可以一并和我說。」
我只沉浸在對他的慕和即將嫁他的欣喜里,看不出來。
他心里的那條明路大概早就跟崔府一起荒蕪了,至此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是暗夜獨行。
我如愿嫁給他,卻不知道他的心早已死了。
捂不熱的。
就像那柄染過崔令容熱的長劍,他後來親自拭了一遍又一遍,但劍鋒依舊冰涼。
京城酒樓里,我看著面前崔令宜那張和崔令容神似的臉,目又落在靠在案邊的長劍上。
無聲笑笑,「他把這劍給你了。」
10
崔令宜下意識了劍柄,「嗯,謝大哥說,既是我姐姐的劍,就該留給我,我在,劍在,崔家就在。」
我點點頭,「他說得不錯。」
「宋小姐。」
崔令宜猶疑著道,「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跟你解釋,我跟謝大哥真的沒有什麼,且不說從前他和我姐姐hellip;hellip;我自小就當他是姐夫是兄長,從未有任何歪念。」
「可他畢竟是為了找我才丟下你,上次在靈州匆匆一見,我都沒來得及跟你道歉,是我耽誤你們的大事了。」
我給倒了杯茶,「你不用跟我道歉,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搖頭,「不是的,這些日子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當面跟你說,謝大哥他就是hellip;hellip;他一直覺得當初沒救下崔家、沒攔住我姐姐自盡,都是因為他無能,他一直在怪自己,我姐姐死之前把我托付給他,他就把這事當唯一的念想,他只是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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噎了一下,似乎在措辭,「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浮木,拼了命也要抓住的,但一旦上了岸,這浮木就沒用了,是不是?」
十五歲的小姑娘,經歷了家族巨變與生死,再怎麼天真爛漫,也該長了。
我看著,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從前的崔令容。
說,「我姐姐已經死了,崔家對謝大哥來說,早晚都會是陳年舊事,這些事早晚都會過去的。但是宋小姐,我如果是那浮木,你才是他的岸。他也許現在還沒有想通,但是給他點時間,他總會hellip;hellip;」
我打斷了,「那我要給他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