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住。
「他連夜出城去找你的時候，也跟我說，等他回來，跟我一切照舊，可如果他一直沒找到你呢？」
「你說他現在沒想通，那如果他一年想不通，五年、十年，都想不通呢？」
過二樓軒窗，我遠出去，「崔姑娘，你想錯了，我不是謝明憂的岸。」
他也許永遠都不會靠岸。
崔令宜還想說什麼，可偏偏此時「咣」一聲，房門被人從外一把推開。
謝明憂站在門外。
他手中握著一張大紅的喜帖。
隔著幾步，能聞到他上的酒氣。
可他眼神涼得可怕，語氣像冬日的冰碴：
「是因為他，你要跟我退婚？」
他問：
「宋微hellip;hellip;你是不是瘋了？」
11
謝明憂年仕，拜我父親門下，場沉浮，自然不缺城府。
上一世他每每參加同僚酒局應酬，晚歸時都會派人回府中送信，我去接他。
幾乎每一次，上馬車前，他還是要我扶著才能走穩的醉意醺然，但一上了車，車簾一放，他臉上那些醉態就完全消失，眼神是十足的清醒。
我問過他為何要裝醉，他說，只有喝醉了，他在那些觥籌錯間說過的話，無論好壞，才不會被人當真。
所以我知道，只要他不想，他就不會醉。
正如此刻。
我冷眼看他，「謝大人，借酒裝瘋聽人墻角，可不是君子做派。」
崔令宜有些慌，站起來，「謝大哥，你怎麼喝這樣？」
謝明憂沒答的話，幾步進門就要來拉我，「宋微，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退了兩步，不等他再走近，撿起一個酒盞，摔到他面前。
他生生止住了步伐。
我指了指他的手，「既然收到了喜帖，寫得很清楚，謝大人，我的確要嫁給周敘白，這不是鬧。」
謝明憂似乎有些愕然，又有些難以置信。
他眼神有幾分茫然，抬頭我，「怎麼可能hellip;hellip;你喜歡的是我，你是我的妻子！我們hellip;hellip;我們明明hellip;hellip;」
他聲音漸漸低下去，似乎生生吞下了什麼話。
但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們明明，有過那樣的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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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死水一般吞沒人心，滅頂時，甚至會人忘了如何呼吸。
「謝明憂，」我喊他一聲，語氣竟是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你從來就不我，你娶我，是因為我爹知道我喜歡你，而你為了報恩，又或者是為了得他青眼，總之，無論恩還是私，都不是你對我的。」
「別騙自己了，你這輩子無論跟誰婚hellip;hellip;」
我淡淡，「都比不過你心里那場劍舞。」
12
從來淡漠冷靜的探花郎，居然也有被我幾句話說得臉青白的時候。
他搖頭，「不，你不是我，你怎知hellip;hellip;」
他霍然欺而上，越過地上的碎屑酒水，一把將我到墻角：
「宋微，明明是你先變心的，你為什麼要怪我？」
我冷笑，「你說什麼？」
「你跟周敘白hellip;hellip;你們倆，」他抵在我前，咬牙，「你從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我不信單單因為我要延后婚約，你就要跟我退婚，你不是這種人，除非你一早就變心了。」
我「呵」了一聲，「謝明憂，你好了解我啊？」
我一把抬手，拽住他領，湊到他耳邊，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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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問你，我們的孩子沒的時候，你在哪里？」
他渾一，如遭雷擊。
「我病得要死的時候，你又在哪里？哦，你去找崔姑娘的妹妹了，但你大概也沒有想過，回來以后，只能見到已經病死的我。」
問完這些，我一把推開了他。
他被我推得踉蹌后退，臉上盡褪。
眼神劇烈搖晃，碎了一般我，「你、你也hellip;hellip;？」
「所以我是什麼時候變心的呢？」
我微一歪頭，用只有我們能懂的話，回答了他先前的問題：
「大概是從，我閉上眼那一刻。」
13
走出酒樓，一眼就看到浮生軒悉的馬車。
周敘白百無聊賴地靠在車邊甩著韁繩，見到我，舒展了眉，「再不出來，我就要上去打架了。」
我走過去，「等多久了？你怎麼知道他來了？」
「京城哪里沒有我浮生軒的老主顧，于今我們的喜帖遍發滿京世家，誰看到你那前未婚夫進了你吃飯的廂房，不得個風聲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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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理了理我的鬢髮，「頭髮怎麼了，吵架吵得怒發沖冠？」
我沒吱聲。
「哦，」他捋捋袖子，似笑非笑，「那我懂了，看樣子我真要上去打一架。」
我一把拉住他，「hellip;hellip;我沒事！」
他還拍拍我，「你放心，你夫君我雖然平日數錢最多，但好歹是武侯家出，揍他一個文弱書生，一只手就夠了，不會吃虧的，不用提前心疼。」
我嗤笑，「周敘白！」
他眉眼一松，終于抬手我腦袋，「這才對嘛，架都吵完了，還繃著一張臉干什麼？走走走，這家菜一般，為夫帶你去吃別的。」
「你貧。」我順著他牽我的手踏上馬車，「還沒親呢，什麼為夫為夫的？讓侯爺聽到，又要揍你說你不知禮數了。」
他不以為意，「老頭子因為我娶到你，最近看我順眼得很，不得我早一天把你娶進門。」
車簾掀開，座位上鋪著墊，架了一方小幾，擺著浮生軒的糕點。
「別去吃別的了。」我忽然有些饞，「靈州那燒魚師傅不是早就到了？我要回去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