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走！」
14
婚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
周敘白那廝實在是奢靡慣了，什麼都要用最好的，連婚服都一改再改，布料都換了好幾。
更不用提婚儀的布置，周敘白雖然事事親為，但我每日為了應付他「這個燈是不是太老氣了」、「那個菜你是不是不喜歡」焦頭爛額，有時候一恍惚，竟忘了今夕何夕。
直到這日我懶，打發周敘白去盯婚儀不要吵我，我呆在浮生軒躲清閑。
我剛打了個盹醒來，外間掌柜來報，說有人來賣畫，但是點名要見我，說他的畫只有寄浮生能品鑒。
京城無人不知寄浮生，但知道我就是寄浮生的沒有幾個。
我掀簾出去，便看到謝明憂。
有段日子沒見，我爹說他最近一心撲在公務上，這麼看，倒確實清減了幾分。
我倚靠著柜臺，「謝大人要賣畫？」
他手邊擺著一摞畫卷。
「浮生軒收畫的規矩多，如果收了，若有人看中賣出，進賬你我四六hellip;hellip;」
我隨手攤開幾幅，愣住了。
夏日荷花、冬日寒梅、還有山間云影hellip;hellip;
都很眼。
都是上一世，我畫好后興致拿去給他品鑒的畫。
他竟一一都默出來了。
我迅速收斂神，收回手，「不好意思，本店不收仿作。」
「阿微，你明明也沒忘懷。」他近前一步，低聲，「我不是沒有心，從前hellip;hellip;」
「什麼從前？」我打斷他，「不過一場舊夢，謝大人，天變了，夢就該醒了。」
他神復雜，沉默半晌，最后咬牙，「我不醒！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
我靜靜看著他。
「不等我，一劍抹了脖子，你、你也不等我，」他語氣痛苦而不甘，「為什麼？」
我還未回答。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周敘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明憂形一僵。
周敘白眼中一冷意，「真要問，本世子也想問問謝大人為什麼，幾次三番來糾纏我的未婚妻。」
他幾步走進來，將我往后一帶，「你去休息，我來。」
我拍拍他的手背，不再多話，打了個哈欠，轉回了間。
「宋微！」
謝明憂還在喊，被周敘白冷笑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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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行了，謝探花，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15
最后周敘白怎麼打發走的他，我沒有細問。
應該、大概hellip;hellip;按周敘白那子，浮生軒那麼多值錢玩意，是不會貿然手的。
只是夜間回了相府，我爹難得一臉嚴肅地把我喊進書房。
「謝明憂最近神不濟，幾次公干都出了偏差。」
我爹招手讓我去給他磨墨，「正好崔家那小姑娘要離京，去的方向又會途經最近鬧水患的災區，我便讓他去送送人家，再去把水患治理一下再回來。」
我點頭，「所以呢？」
「若是他辦得好，再回京，按道理是要升任的。」
我爹說，「這升任有兩種，一種是外派出京，還有一種是留任京中，你覺得哪種好？」
我笑了，「爹，您是丞相，您問我？」
他不輕不重地瞪我一眼。
我低頭磨了幾圈墨，半晌，正，「論才干，他不愧探花名，若留在京中，無論是對您還是對朝廷，都更有裨益。」
「若如此，以后你和敘白和他，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為父想著，你若不愿，先派他出去歷練幾年，冷靜幾年，就算日后再回京，也不至于再起沖突。」
我故意揶揄，「丞相大人秉公執法了一輩子，怎麼老了老了，還要為兒這點私徇私？」
我爹一筆桿就要敲我腦袋。
我笑著躲開，「不至于，爹，我不至于，周敘白更不至于。」
16
但我和周敘白大婚三個月后，卻傳來了謝明憂病重回京的消息。
那日大雨，是崔令宜冒雨敲了浮生軒的門。
說，謝明憂到了水患地，安置流民治理水患，甚至幾次親自下水救人護堤，染了風寒以后還是不眠不休，高燒了好多日，風寒就發展了肺癥。
災區沒有好的郎中，他也不在乎，拖到最后，一頭栽倒在堤壩上，差點沒醒來，這才驚了下面員，瞞著他傳信回京，拿到讓他回京的調令后，又派了郎中一路跟隨，才堪堪支撐到回來。
本來是準備陪他治理完水患就離開的，事出突然，這才又跟著回來了。
「宋小姐，你去看看他吧。」
崔令宜臉蒼白，眼眶卻紅紅，「醫說，寒氣侵襲，拖了太久，傷了肺腑本，已近油盡燈枯，他也許沒有幾日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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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時候，他hellip;hellip;總是說胡話，說跟我姐姐的從前，還說跟您的hellip;hellip;說什麼再來一次也是錯。」
我停住翻賬本的手，「我去看他，他就能好起來嗎？」
崔令宜呆滯地看我。
「我不是藥，治不了他的病，你該求的不是我，是良醫。」
我合上賬本，「但到底相識一場，見一見，也無妨。」
這一生，總還是要有個結果。
前世今生，我沒見過這樣憔悴枯槁的他。
坐在椅上，明明是初夏，卻披著厚厚的狐裘，好像一陣風來，就能把他吹散。
「阿宜多話了，是不是？」
他見到我，第一句竟是這個。
我沒答。
「總是對我為了找拋下你耿耿于懷，覺得好像跟你解釋了、求過了，就能讓你對我回心轉意。」
他劇烈咳嗽，「可惜，這世上沒人知道，你我之間是死結。」
桌上茶盞里有溫水，他想手來拿，卻因為咳嗽得太厲害，手抖得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