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發現侯府長長的馬隊早已消失在長寧街的盡頭了。
8
那晚，下了一場寒涼刺骨的大雨，卻沒有澆滅義軍放的大火。
昔日輝煌顯赫的侯府，一夕之間毀于一旦。
我和姨娘瑟在雨的茅草屋里。
我怕冷，在上蓋了許多稻草。
姨娘卻還是高燒不退，額頭著滾燙。
像阿娘臨走前那樣，臉上一點都沒有。
我心里害怕極了，四撿來干木柴生了火，把整個茅草屋烤得暖暖的。
又給姨娘上蓋了許多干凈稻草，捂得嚴嚴實實。
就這樣，守著姨娘睡了大半夜，見微微發了汗，才松了一口氣。
「姨娘，你睡了嗎？」
「沒呢，小六怎得還不睡？」
姨娘的聲音干沙啞，卻依舊很溫。
我看著棚頂一滴一滴滴下的雨，好怕那些雨點落進了姨娘心里。
「姨娘，小六有句話想和你說hellip;hellip;」
安姨娘長睫微斂：「嗯？」
「小六覺得二哥哥好傻呀。
「要是小六，小六才不會選日都不會笑的大伯母做阿娘呢。
「小六只會選又溫又好看的姨娘。」
安姨娘蒼白，渾力，藉地一笑：「傻孩子。」
轉過去。
我迷迷糊糊都快睡著了，過了好半天，才似有似無聽見幾不可察的一聲。
「小六，謝謝你呀。」
9
義軍首領在上京稱帝，改朝代為大梁。
一改前朝窮兵黷武、苛捐雜稅的風氣，休養生息。
上京走了前朝大半的老，被迫留下來的人，總要想著謀新的出路。
還好姨娘有做藥膳的手藝。
一件首飾也沒留，典當了這些年積攢下的金銀細。
在京郊開了一家小小的「安記」藥膳鋪。
雖不及侯府的半個小廚房大，只能放兩張八仙桌，可也總算是有了安家之。
夜晚，我和姨娘就在藥膳鋪的閣樓上打地鋪睡。
雖是睡地鋪，可床鋪是干凈的，被子是的，姨娘還會給我念《千字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hellip;hellip;」
我不再做追不上馬車的噩夢，每日睡得格外香甜。
隔壁鄰居容嬸得知安姨娘和我的境，忍不住勸。
「安娘子金玉一般的人，還是要趁自己年輕早做打算吶！
Advertisement
「養個不是自己生的拖油瓶做什麼？更何況還是個娃娃，本靠不住的！
「等拖個十年，吸著你的骨嫁出去了，你老了無依無傍，可還有人管你？」
是了，我記得那年我被冷嬤嬤帶到柴房里時，也是這麼說的。
可惜了，是個從歌姬肚子里爬出來的小庶。
若是個庶子，總不會沒人愿意養的，好歹將來是個依傍。
養個小庶，一不得父親喜，沒有嫁妝。
二不得主母青眼，記不到名下，不能以嫡份出嫁。
未來，怕是只有一落千丈的份兒。
我怕姨娘不要我，腸胃一陣翻騰，整個人僵在那，都不會了。
聽到這話，一向好子的安姨娘卻冷下臉，把送給容嬸的棗泥山藥糕拿了回來。
「這碟糕點還是我家小千金心善，想著給容嬸嘗嘗的。
「既然您這麼不承的，我又何必大方？」
原本吃著棗泥山藥糕，吃得臉上皺紋都舒展了的容嬸，頓時愣住了。
意猶未盡地咂著，似乎有些后悔多言。
我？小千金嗎？
終于明白二哥哥為何在滿侯府中的兄弟姊妹里，是遠遠看著就讓人覺察出自信從容，卓爾不群的了。
若誰日日被姨娘這般偏袒呵護，自會生出直的脊梁。
10
半年后，姨娘的藥膳已經開始有了些回頭客，天氣也悄然冬了。
姨娘給我添了厚厚的冬和靴子，鞋墊又厚又暖和。
以往在侯府的那些年，我都是一雙單鞋從春穿到冬的。
到了冬天，若在屋子里不走，一雙腳不一會兒就是木的了。
姨娘不出空來送我上學堂。
就每個月給鄰居家的秦娘子五百文錢，讓接送我。
一來緩解了秦娘子家要養四個孩子的困難。
二來也能讓我坐上馬車，不至于大冷的天走到私塾，手腳都凍僵了。
浣溪巷里，酒肆老闆盯上了姨娘一個人帶著我開藥膳鋪。
隔三差五便來擾。
「你若是日日能在家里給我洗手做羹湯。
「我不介意你是廢棄之，還愿意下聘娶你。」
在姨娘幾番婉言拒絕酒肆老闆后，他竟惱怒，帶著一群伙計砸了藥膳鋪子。
「你若是去報，我定會讓你們母倆吃不了兜著走。」
藥膳鋪被砸得稀爛，一時半會兒不能開張。
Advertisement
又恰好遇上了私塾要來年的學費。
三兩銀子。
從前不過是侯府里一盒致的胭脂。
如今，卻了彎姨娘背脊的最后一稻草。
11
我不愿讓姨娘為難，開口道。
「姨娘，這世道都了，小六早就不想讀書了。
「小六就想幫姨娘做藥膳，賺好多好多銀子。」
姨娘看向我，把我攬在懷中，坐看窗外的飛雪。
「姨娘會湊齊學費的，小六還是小孩子，不該心大人的事。」
「姨娘，小六已經不小了，都七歲了。」
姨娘莞爾一笑。
「七歲還不是小孩子呀？姨娘七歲時，還在阿娘邊要糖糕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