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盼娣的頭,讓別擔心。
「姐有錢,夠你去學堂的。」
念娣也在一旁保證,「姐,我做銀匠的工錢也可以供盼娣讀書。」
我把念娣送到鋪子,把盼娣送到學堂。回去的路上盤算自己還有多剩余。
學徒沒有工錢,只包伙食。盼娣的學堂不算好,一個月要二兩銀子。
逢年過節,祝府的下人都有賞錢和紅包。加上我的份例銀子,省一省足夠三個人生活的。
日子總是有奔頭的。
我甚至有盈余去市場挑了兩節木頭,打算給祝錚做副拐杖。
可等我回去,看見了我最不想見的人。
我爹賴在祝錚的院子里,向他討要我的賣錢。
祝錚垂著眼眸,表冷冷的。
聽見我推門的靜,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不敢回他,只能移開視線。
祝錚沖我招手,「陳招娣,過來。」
我爹蹲在對面,用手指頭算日子。
「我閨伺候你六個月,一個月十兩,六十兩不算多吧?」
他咧笑了笑,「前幾天把兩個妹妹也接過來了,祝爺要是喜歡也可以用。只一點,那可是黃花大閨,第一次總得多包點紅包。」
我想去找管家,把簽的契拿來。
我不是賣到的祝家,我只是來做工。
可原來我和祝錚一樣,見無地自容的事只想找個地鉆進去。
祝錚遲遲不說話,我爹當他不喜歡。不急躁起來。
「行不行,您總得給句話吧!
「只要您一句話,這丫頭就給你。暖床也好,做姨娘也罷,我只要錢,給我錢就行!」
我紅了眼,一半是丟人,一半是寒心。
我預備先把我爹拖走,再回來跟祝錚辭工。
工作可以重新再找,我不想祝錚用鹿柏年那樣的眼看我。
審視,輕蔑,占為己有。
「陳招娣。」祝錚突然開口,「這個名字不好。」
名字有好有壞,都是父母取的。
可即使招娣這個名字,我爹也沒怎麼過。
兒養在家里十幾年,白吃了十幾年的飯。長了,嫁到別人家去。種別人家的地,為別人生兒育。養的是公婆,不是父母。
他我賠錢貨,毫不提我三歲就能燒火做飯。
十歲被他親手賣給鹿柏年,而后又在鹿家當牛做馬八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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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招的是弟弟,只能算是他的愿,不能算作我的名字。
我的眼淚滴在手背上,燙得心口都發疼。
我啞著嗓子,讓人把我爹拖出去。
他摔在祝家門口的石獅子旁,了一鼻子灰。
我又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才不是我爹,我沒你這樣的爹!」
出完氣,我才吩咐門房。
「以后別放人進來,不明不白的,府里丟了東西怎麼辦!」
我爹氣得破口大罵,罵到最后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過去都抖落出來。
「陳招娣,我看那姓祝的小子要是知道你給鹿柏年做過養媳還能不能要你!」
我的心一沉,架著胳膊把人拖到了街尾。
我爹瞪著好大的一雙眼。
「你反了天了!鹿柏年正找你呢,你不給我錢,我告訴他你的下落一樣有好拿。到時候看你這姘頭還要不要你!」
我也氣惱了,「祝錚不是我姘頭!」
「我管他是不是,便是白的也說黑的了!要麼給錢,要麼我去找鹿柏年,你選一條吧!」
「那你去找鹿柏年吧!」我咬了咬牙,大不了我再換個雇主。
誰也別想誆我的銀子。
有銀子就能填飽肚子,肚子飽了再苦也能熬過去。
最多,最多流些眼淚罷了。
反正我在鹿家已經流過很多了。
鼻子酸得厲害,沖得眼睛都的。
鼻音也沉重起來,聽著像是冒了。
我關上門,去撿那兩節木頭。
「最近天冷,別出門了。」
我心虛地不敢看祝錚,就算說得再不經意,還是會下意識逃避。
不想讓祝錚見鹿柏年。
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買木材干什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想給你做副拐。」
祝錚推著椅過來,他的手是溫熱的。帶著藥材的香氣,過我冰冷的,滿是眼淚的臉。
「別為那樣的人哭。」
我泣著,「我不是為他哭的。」
哭的時候夾雜著很多緒。
憤怒,丟臉,不甘心,委屈。
每一種都很難說清楚。
總的來說,像是黃連的滋味。
祝錚從懷里出一塊豆沙餅塞進我里。
「甜的。」
甜,心就不苦了。
祝錚說:「你教我的。」
8
我開始琢磨自己的新名字。
念娣已經取好了,的敕帖上改了念銀。
錘子敲敲打打,打出一支癟癟的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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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是丑了點,倒也能挽住頭髮。
念銀不好意思地看我。
「姐,等我再學幾個月,一定能打出好看的髮簪來。到時候,我再重新給你做一支。」
盼娣改了立業,要和建業比一比誰先出人頭地。
只有我的名字還沒改。
要改什麼,這可得仔細地想啊。
往后旁人就不能我招娣了,得我的名字。
我自己取的名字。
不是為了有個弟弟湊數來的招娣,也不是喊一聲,田間地頭會有七八個人應聲的招娣。
我捧著敕帖,再不決定明天府就要來收了。
最后,總算是定下了。
陳芍。
芍藥的芍。
隔天我在刨木頭的時候,祝錚掛在架子上練習站立。

